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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名家縱論:<美國網紅公開賽>

八月卅一日晚上的亞瑟艾許球場,大坂直美對札哈羅娃的首輪比賽打到一半,主審突然暫停比賽,拿起麥克風要求包廂觀眾安靜。賽後有影片解釋了事情來由,原來是位穿著圓點洋裝的女子,在比賽進行中開著環形補光燈自拍;另外還可以看到豪華包廂裡整排網紅背對球場,正在錄製品牌宣傳影片,球賽只是用來打卡的背板。 大坂直美賽後說,「來到運動賽事就要尊重這項運動,先知道球場禮儀,是待人處事的常識」。她還特別提到,以微小差距輸球的對手札哈羅娃,真的有受到包廂喧鬧的干擾。 令人驚訝的是,這些不速之客,很多是主辦單位請來的。美國網球協會前年首度發給「內容創作者」五十四張採訪證,結果換來超過五百萬次社群互動。於是他們見獵心喜,今年邀請對象加碼到將近百人,此外不少豪華品牌另外招待自家網紅進場。病毒式行銷成效反映良好,去年進場人數突破一一四萬,紀念品銷售成長近三成。單杯要價廿三美元的招牌調酒是網紅拍片必備,竟然因此賣出七十三萬八千杯,光是這款酒的營收就超過一千七百萬美元,主辦單位今年還放話要賣九十萬杯。 成功行銷的代價,是看球體驗的改變,甚至連球場的氣味,也受到新觀眾的影響。法國老將馬納里諾說,「球場上聞得到大麻味,這裡愈來愈像動物園」,球員抱怨比賽進行中觀眾就能在看台隨意走動;白俄羅斯球后莎芭蓮卡也在比賽中向主審要求暫停,「天啊,到處都是,整個球場都是大麻味」。 不僅看台被網紅占據,賽程也是用網路流量做優先考量。菲律賓新星艾亞拉世界排名十八,社群追蹤者數以百萬計,因此連續兩輪被排進第二大的阿姆斯壯球場,可是二○二二年美網冠軍斯威雅蒂,生涯贏過六座大滿貫,卻被放到比較小的場地。 有球迷寫了公開信給主辦單位,她懷念的是全場同時屏息、同時歡呼、同時嘆息的年代,每個人都緊盯球場,經歷著相同的比賽體驗。現在看台充滿根本不看比賽的人,還有來自四面八方的噪音,昔日看球的魔幻感覺已經找不回來了。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真正靠比賽維生的職業球員不能參加溫布頓、澳洲、法國,還有美國網球大賽,因為這些被稱作年度四大賽的賽事只對業餘選手開放。一直到一九六八年,網壇終於讓業餘與職業同場競技,從此稱作「公開賽」,名稱的本意,是讓網球最高殿堂,向所有真心打球的人敞開大門。 結果,再過了半個多世紀,美國公開賽把門更加敞開,走進來的是補光燈、環形腳架跟品牌業配。昔日被擋在門外的,是把網球當作生命的職業選手,現在被網紅擠出場外的,卻是把網球...

聯合報名家縱論:<美國網紅公開賽>

八月卅一日晚上的亞瑟艾許球場,大坂直美對札哈羅娃的首輪比賽打到一半,主審突然暫停比賽,拿起麥克風要求包廂觀眾安靜。賽後有影片解釋了事情來由,原來是位穿著圓點洋裝的女子,在比賽進行中開著環形補光燈自拍;另外還可以看到豪華包廂裡整排網紅背對球場,正在錄製品牌宣傳影片,球賽只是用來打卡的背板。 大坂直美賽後說,「來到運動賽事就要尊重這項運動,先知道球場禮儀,是待人處事的常識」。她還特別提到,以微小差距輸球的對手札哈羅娃,真的有受到包廂喧鬧的干擾。 令人驚訝的是,這些不速之客,很多是主辦單位請來的。美國網球協會前年首度發給「內容創作者」五十四張採訪證,結果換來超過五百萬次社群互動。於是他們見獵心喜,今年邀請對象加碼到將近百人,此外不少豪華品牌另外招待自家網紅進場。病毒式行銷成效反映良好,去年進場人數突破一一四萬,紀念品銷售成長近三成。單杯要價廿三美元的招牌調酒是網紅拍片必備,竟然因此賣出七十三萬八千杯,光是這款酒的營收就超過一千七百萬美元,主辦單位今年還放話要賣九十萬杯。 成功行銷的代價,是看球體驗的改變,甚至連球場的氣味,也受到新觀眾的影響。法國老將馬納里諾說,「球場上聞得到大麻味,這裡愈來愈像動物園」,球員抱怨比賽進行中觀眾就能在看台隨意走動;白俄羅斯球后莎芭蓮卡也在比賽中向主審要求暫停,「天啊,到處都是,整個球場都是大麻味」。 不僅看台被網紅占據,賽程也是用網路流量做優先考量。菲律賓新星艾亞拉世界排名十八,社群追蹤者數以百萬計,因此連續兩輪被排進第二大的阿姆斯壯球場,可是二○二二年美網冠軍斯威雅蒂,生涯贏過六座大滿貫,卻被放到比較小的場地。 有球迷寫了公開信給主辦單位,她懷念的是全場同時屏息、同時歡呼、同時嘆息的年代,每個人都緊盯球場,經歷著相同的比賽體驗。現在看台充滿根本不看比賽的人,還有來自四面八方的噪音,昔日看球的魔幻感覺已經找不回來了。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真正靠比賽維生的職業球員不能參加溫布頓、澳洲、法國,還有美國網球大賽,因為這些被稱作年度四大賽的賽事只對業餘選手開放。一直到一九六八年,網壇終於讓業餘與職業同場競技,從此稱作「公開賽」,名稱的本意,是讓網球最高殿堂,向所有真心打球的人敞開大門。 結果,再過了半個多世紀,美國公開賽把門更加敞開,走進來的是補光燈、環形腳架跟品牌業配。昔日被擋在門外的,是把網球當作生命的職業選手,現在被網紅擠出場外的,卻是把網球...

聯合報名家縱論:<從小參與「賭博」 美棄守防線>

在美國大部分地區,滿廿一歲才能使用運動博弈軟體,可是在卡爾西(Kalshi)預測市場平台,只要十八歲就能對選舉結果、比特幣價格、奧斯卡得主下注。卡爾西平台七月成交量達到三七七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 會有這樣的年齡漏洞,是因為美國期貨主管機關把預測市場歸類為金融商品,而不是賭博,這個分類讓平台避開各州的年齡限制。平台本身也不用賭博當作賣點,問題是使用者投入真金白銀,猜測比特幣會不會突破某個價位,或是哪部電影拿下奧斯卡最佳影片,猜對了賺錢,猜錯了賠錢,當然是不折不扣的賭博。 賭博的大門在過去十年間快速被推開,二○一八年美國最高法院解除運動博弈禁令,曾視賭如仇的職業聯盟開始跟博弈公司合作,去年全美運動投注總額將近一千七百億美元。虛擬貨幣交易又把投機帶進另一個境界,比特幣、迷因幣交易平台全年無休、廿四小時開放,手機點幾下就進出市場。名義上是投資,多數人操作方式卻與賭博沒有差別。 從運動賭博,虛擬貨幣,到預測市場平台,再加上社群媒體推波助瀾,年輕世代受到最大影響。今年初市場調查顯示,十八到廿九歲的Z世代,有百分之卅二已經、或想要投入預測市場與運動博弈,幾乎是全體成人平均的兩倍;而在年輕參與者裡,八成表示自己在財務上已經落後,傳統理財方法追不上目標。學者稱這種現象為金融虛無主義,因為房價高不可攀,通膨吃掉薪水,慢慢存錢根本是騙局,年輕世代寧願靠賭一把來翻身。 問題是,就跟所有賭博遊戲一樣,輸家永遠比贏家多。最近有份有趣的調查,玩股票當沖的年輕男性裡,有六成四覺得自己是贏家。可是美國學者分析台灣證交所十幾年的完整交易資料,發現長期穩定獲利的當沖客,其實不到百分之一。 預測市場數據同樣殘酷,儘管社群媒體盡是炫富的贏家,有學術研究分析了五億多筆交易,發現近七成帳戶賠錢;而且,近八成獲利竟然集中在頂端百分之一大戶身上。卡爾西平台的平均報酬率,被學者算出是負百分之廿二,在賭場玩輪盤都比較容易賺錢。 更可怕的是合法賭博的預備班,早在成年前就開始。學童流行的拆卡活動,已經跟過去完全不同。每天在網路看開卡實況的孩子們,花錢買棒球卡或寶可夢卡包不是為了收藏,而是為了改變運氣的大獎。我們小時候拆卡,是想多認識一些球員,如果其中有喜歡的更是開心;現在孩子拆卡,期待的是抽中稀有卡牌的刺激感。卡牌活動結束,四處丟棄的是無數「沒有價值」的卡片,很難想像大多數球員發現自己被當作垃圾是什麼感覺。 在全民賭博從...

聯合報名家縱論:<長壽教主與失速的生化夢>

美國國慶周末,我們在拉斯維加斯的世界渡假村酒店看了環繞賭城絢爛的煙火。而不久前,號稱即將顛覆體壇的首屆「禁藥運動會」也在此登場,籌備兩年多的賽事主打「允許使用禁藥」,希望重新定義運動員的極限。結果,完成三天賽事後,只有五十公尺自由式超越世界紀錄。曾獲得奧運銀牌的美國選手弗雷德.克利,百米成績是九點九七秒,比過去「清白時期」還慢。 增強運動會(Enhanced Games)雷聲大雨點小,對懷抱生化駭客夢想的族群來說,無疑是重大挫敗。近年來受歡迎的生化駭客理念,就是相信身體跟電子產品一樣是可以不斷升級的機器,憑藉新科技就能突破生理極限。然而,人體的複雜性,迄今仍不是實驗室能完全理解的。 如果說生化駭客是種宗教信仰,矽谷長壽狂熱代表布萊恩.強森無疑是教派的教主了。四十八歲的他每年投入兩百萬美元、由三十位醫師為他譜出長壽藍圖,有段時間每天服用超過一百顆保健品,定期將體內血液抽出過濾,希望能把生理年齡壓回十八歲,並宣稱要活到一百六十歲,近期卻公布了讓追隨者傻眼的診斷書,他罹患目前無藥可醫的自體免疫胃炎,「我的胃正在吃掉自己」。 強森是因為儲存鐵蛋白數值持續偏低才進行胃鏡檢查,切片結果證實他的胃壁正在被自己的抗體慢慢摧毀。此病目前只能靠補充療法緩解症狀,過去他的血液報告曾多次出現異常訊號,卻沒有被團隊抓到。這種免疫系統問題只能在細胞層級才能觀察到,目前還沒有任何可穿戴儀器可以隨身監控。 有趣的是強森的粉絲群並沒有因此而消散,社群媒體貼文照樣有數百萬人按讚。信眾選擇繼續信仰,因為大家相信的是衰老終將被科技解決,教主本人翻車只是短暫插曲,頂多證明了奮鬥的路還很漫長。 然而在日本沖繩、義大利薩丁尼亞、希臘伊卡里亞等地的長壽社群,居民沒有智慧手環、沒有幹細胞注射、沒有重金聘請的醫療團隊,就算校正數據的人為誤差後,這些區域的壽命仍然遠超過全球平均。 在許多研究反覆分析後,歸納出的長壽因子並不特別,像是緊密的社群互動、每天走路的距離、還有盡量吃植物性原型食物等,這些影響壽命的因素,多半不是生化實驗室的產物。 職業運動場上其實也是同套道理,運動員在球隊之外自聘營養師、生理教練、睡眠專家早已是常態,如此作法已經成功延長許多選手的職業生涯。可是再嚴密的訓練計畫也擋不住突如其來的傷勢,人們真正能夠控制的,總是少於那些不可知的變數。 禁藥運動會沒有創造奇蹟,長壽教主也沒有戰勝疾病。這並不表示科技沒有...

聯合報名家縱論:<雙陸棋與麻將的文藝復興>

二○二六年一月,美國雙陸棋協會在紐澤西州澤西市的飯店舉辦紐約大都會公開賽,從新手到大師組共四百多人出賽,包括來自德國、南非、希臘、秘魯的選手。排名榜最頂尖的選手大多到場,包括公認最強的日本選手望月正行。不過他在首輪就被淘汰,這就是雙陸棋的特性,運氣跟技術同樣重要,職業選手也經常輸給業餘玩家。 雙陸棋(backgammon),從西元前三千年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流傳到現在,是當今世界最古老的桌遊之一。遊戲開始雙方各持十五枚棋子,靠兩顆骰子決定移動點數,最先把所有棋子沿棋盤跑到終點就獲勝。途中若走到對手只有單枚棋子的格子,單枚棋子就需要回起點重來。擲骰是運氣,決定移動哪枚棋子是策略,近代發明的倍數骰更讓賭注可以隨時翻倍,把古老遊戲再升級。 雙陸棋曾經非常受歡迎,十字軍東征時英格蘭獅王理查曾與法國盟友聯合頒布命令,禁止基層士兵玩遊戲耽誤打仗;在七○年代美國,花花公子海夫納的莊園裡,這個遊戲跟迪斯可、香檳還有他的絲質長袍都是標配。最近幾年,雙陸棋再掀熱潮,許多新參與者希望藉此重新跟人接觸,逃離手機帶來的多巴胺輪迴。 雙陸棋玩家需要評估運氣帶來的影響,再運用策略戰勝對手,跟真實世界的生活經驗相仿,或許正是它吸引人的原因。也因為這樣,雙陸棋策略在職業運動也能套用,前雙陸棋冠軍佛里戈把遊戲決策模型套用在美式足球比賽,賣給聯盟近十二支球隊,費城老鷹隊在二○一七年球季奪冠,這套軟體是重要推手。 不過,要說到帶有運氣成分的桌遊,對華人來說,更熟悉的當然就是麻將。有趣的是最近一兩年間,北美麻將活動盛行,歡迎度幾乎是以倍數增加。咖啡店、酒吧、圖書館、養老院、千禧世代甚至是Z世代的聚會場合,幾乎到處可能看到牌桌,連手工客製麻將牌的銷量也跟著增加。 好萊塢女星茱莉亞羅勃茲幾年前在深夜脫口秀聊起打麻將的習慣,「其實,這個遊戲就像人生,要不斷在隨機抽到的牌裡,從混亂中整理出秩序。」這段影片去年底在社群媒體再度被翻紅,不但是麻將獲得矚目的原因之一,更解釋了它現在受歡迎的理由:就像麻將與雙陸棋的設定,人們發現生活裡有愈來愈多在控制範圍以外的變數,不管是經濟壓力,戰爭衝突,社會正義,還是種族問題,在充滿渾沌的處境裡,人們只能盡量克服困難,努力調適,或是接受命運。 從美索不達米亞的雙陸棋,到走向世界的麻將,或許,讓人們著迷的,就是命運與選擇之間的微妙平衡。運氣決定起手,策略決定過程,而人生最難的,並不是如何抽...

聯合報名家縱論:<鯨魚壁畫與十二碼罰球>

德州達拉斯市中心的舊電力公司大樓側面,一九九九年由海洋保育藝術家韋蘭德畫的「海洋生命」,在五月中被工人覆蓋上厚厚的藍漆。八十二英呎高、一百六十四英呎長的鯨群消失之後,替代的是世界盃足球賽主題作品。憤怒的韋蘭德已經提出訴訟求償,主張覆蓋壁畫違反了視覺藝術家權利法。 壁畫是藝術家在全球百座城市完成,以「無國界海洋」為訴求的環保作品;覆蓋它的,卻是足球場的商業標誌,這個微小的事件正是這屆世界盃最貼切的縮影。當代美國正用油漆把過去的全球化記憶刷掉,再嘗試用同樣牆面畫出新的,卻不見得是更好的規則。 二○二六世界盃,即將在台北時間(六月十二日)周五凌晨在美國、加拿大、墨西哥三國聯合開幕,四十八支球隊、一百零四場比賽、十六座城市,是史上最大規模的一屆賽事。可是同時間,美國正在世界舞台上扮演最積極的反全球化角色。川普政府已經對另兩個共同主辦國加徵關稅,把旅行禁令擴大到三十九個國家,其中包括晉級的伊朗、海地、象牙海岸、塞內加爾,又從元月起暫停七十五個國家的移民簽證處理。 有經濟學家對足球比賽的十二碼球做過分析,發現守門員有五成會撲向左邊,四成四會撲向右邊,留在中間僅有百分之六。問題是,數據顯示守門員留在中間的撲救率最高,達到三成三,是左右兩邊撲救成功率的兩倍多;從進攻球員來看更詭異了,如果把球踢向球門正中央,進球率高達八成以上,卻很少球員選擇這樣做。 理性的選擇很清楚,可是大多數球員都寧願在賽局理論扮演不講理的角色,覺得「需要」做些什麼,因此守門員會往兩邊飛撲、進攻球員會往兩邊射門。從心理層面來說,守門員寧願飛撲後接不到球,進攻球員也寧願在左右兩端被擋下,如果事情在中間發生,可能被球迷當作笨蛋,這個風險比輸球還糟糕。 同樣的行為偏誤,正在世界舞台上演。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建立的國際秩序,無論用戰爭死傷、跨國貿易、平均壽命、或極端貧窮人口當作標準,每項數字都是人類史上最好的時期。但是這幾年,各國政府卻像往兩邊飛撲的守門員,明知留在原地才是理性選擇,仍按捺不住「想做點什麼」的衝動,不管是提高關稅,撤銷協議,還是退出國際組織,過去八十年橫跨世代織出的安全網,就這樣快速被撕開。 當達拉斯鯨魚壁畫被抹去時,無國界的全球化藍圖也正在消失。用來取代的,或許是更鮮豔、更昂貴、也更符合短暫商業需求的世界盃圖騰。當比賽結束後,人們還是要做出迫切的決定,究竟該向左撲,向右撲,還是耐心守住中間那個很可能比較有...

聯合報名家縱論:<五十億美元買不到的觀眾>

四月中旬,LIV高爾夫巡迴賽在墨西哥城登場。剛開球不久,福斯體育與串流平台直播就同時停擺,將近三小時沒有畫面,據說是因為嚴重停電。對螢幕前的球迷而言,那只是一段空白,幕後卻是許多選手與廠商已有段時日沒收到款項。阿拉伯主權基金最後緊急匯款讓比賽勉強完成,但外界已經嗅到不尋常的氣味。 幾天後,媒體陸續報導主權基金將在二○二六年球季結束後停止注資LIV。原訂六月在紐奧良開辦的三千萬美元賽事,日前正式宣布延期到秋季,當地州政府已經要求聯盟退還百萬美元獎勵金,看起來,它的日子已經屈指可數。 LIV成立於二○二二年,每月燒掉約一億美元,三年多下來,沙烏地砸了超過五十億美元。它屬於「願景二○三○」拼圖之一,是沙國想從石油經濟轉型成中東娛樂與商業中心的一環。這個計畫涵蓋地表與外太空,像是從零開始蓋一座新城叫尼歐姆,甚至包含人造月亮,野心可見一斑。 LIV用空前金額挖角,把幾十位明星球員從美巡賽吸引過來。金錢從來不是職業運動的原罪,沒人會覺得大谷翔平的高薪玷汙了棒球的神聖。LIV真正的問題在於主導者似乎不太懂職業運動,它最自豪的創新是把球員放進大名單,再透過事先安排好的選秀分隊。這個方式台灣資深球迷在棒球場也曾見過,它叫做台灣大聯盟。 球迷對這些隊伍很難建立感情。《紐約客》作者親身去過在川普球場舉辦的LIV賽事,描述現場的人幾乎都在做跟比賽無關的事,像是喝到爛醉,跟川普合照,甚至有人在果嶺旁拿手機看色情影片。 LIV英國子公司去年營收六千五百萬美元,支出卻超過五億兩千五百萬美元,美國分部估計也差不多。聯盟執行長歐尼爾告訴《金融時報》,距離損益兩平還要五到十年;原本希望把每支球隊以十億美元賣掉,現在看來只是奢望。 更嚴峻的是大環境的轉變。沙烏地受到中東情勢拖累,主權基金董事會通過二○二六至三○年新策略,將重心拉回國內經濟。尼歐姆大幅縮編,那條原本宣稱長達一百英里的線型城市,目前實際只完成其中極小部分。 倘若LIV真的就此終結,短暫壽命最後留下什麼?沒有真正成熟的觀眾,沒有可流傳的故事,沒有經得起時間考驗的明星形象。倒是原本獨占市場的職業高爾夫巡迴賽為了應戰,被迫拆掉自己原本的薪資結構大幅改革,才是這場商戰最大的受益人。 主權基金真正的失敗,是把球迷的心當成一片可以從零開始開發的都市,然而正如尼歐姆最後只剩沙漠裡的鋼梁,重金換來的LIV聯盟,球迷看台上也是同樣的空蕩。歸屬感是球迷願意每周...

聯合報名家縱論:<帶孩子走回商場的世代>

周末早上,一對夫妻帶著兩個孩子走進購物中心裡的運動用品店。女兒要換壘球手套,兒子需要新球衣。一家人在店裡待了快一個小時,試穿、拍照、站在平板前查尺寸,最後拎著幾個袋子離開。這件事本身沒什麼特別,不過回想起來,倘若把時間往回推十年,幾乎沒人相信這種店還能繼續活下去。 網路購物崛起那幾年,實體零售像骨牌一樣倒下;幾家大型運動用品連鎖品牌接連申請破產,購物中心裡留下大片熄燈的空店面。市場普遍認為這種生意太依賴實體門市,店面一大,租金壓力就重,遲早會被網路吞噬。從那時看起來,從球鞋到球衣,甚至連孩子比賽時要用的裝備,家長都能在網路下單快速寄到家裡,運動用品根本沒有需要實體店的理由。 可是在這波潰堤裡,迪克運動用品不但沒收攤,還一路演變成全美營利最佳的大型運動用品連鎖品牌。它活下來,當然不只靠本事、也靠運氣,就是比別人多撐了一段時間,剛好等到那股由青少年運動撐起來的家庭消費。 美國的青少年運動產業,一年產值估計超過數百億美元。孩子大概從四、五歲開始,父母就得一路陪著報名課程,接著買裝備、租場地,後來還得安排跨州比賽旅程,這些花費可能比補習費更高。迪克運動用品很早就嗅到這個市場,並且一步一步把自己放進這個生態圈裡;他們收購了一款廣泛被青少年球隊使用的手機程式,從教練排班到記分,再到比賽紀錄與轉播,都能在同一個平台上完成。這不只是科技布局,而是想辦法讓自己愈來愈貼近這些家庭的生活。 二○一八年,在一連串校園槍擊案之後,迪克又做了在當時看來很冒險的決定;他們宣布停售突擊步槍,之後再陸續從更多門市撤下槍枝商品。這個舉動當然惹怒了右翼人士,卻也讓不少家長更放心走進店裡。 不過,真正讓它站穩的,還是實體空間本身;迪克在不少門市裡放進了打擊練習區,也設了攀岩牆,後來連高爾夫模擬器都搬進店裡,把店面變成可以停留的地方。你去那裡,不只是買雙球鞋,還可以看著孩子揮棒,站在旁邊拍一段影片,再多帶走幾樣原本沒打算買的東西。這種場景不是線上購物複製得出來的;它賣的早就不只是商品,而是家庭共處的時間。 這也是為什麼,原本被認為會終結購物中心的世代,如今反倒帶著孩子走了回來。當然有部分是因為懷舊,也有部分是因為人終究會厭倦常態。當生活日常全被封閉在螢幕裡,那些非得親身到場的時刻,反而顯得珍貴。 被網路購物淘汰的,從來不是店面本身,而是那些只剩下交易功能的店。迪克能活下來,是因為它知道,父母帶孩子走進門市,...

聯合報名家縱論:<花椰菜汁與生物駭客的競賽>

在本屆冬季奧運,出現了一個讓人皺眉的畫面─不少頂級運動員在比賽前仰頭喝下一小瓶深綠色液體,那不是能量飲料,也不是咖啡,而是濃縮花椰菜汁。這種產品來自瑞典一家新創公司,據說味道糟到連產品創辦人都不否認。但雖然它喝起來像木頭混著芥末,運動員仍然願意嘗試。 理由很簡單,如果有合法產品能夠帶來任何優勢,再難喝也只好接受了。 這間生技新創公司把花椰菜芽中的化合物濃縮成六十毫升一小瓶,聲稱相當於好幾公斤蔬菜中的有效成分。支持者認為其中的異硫氰酸鹽可降低運動時血液中的乳酸累積,延緩肌肉燃燒感。對長距離滑雪或耐力運動來說,如果這種效果存在,可能就是得牌與否的差距。 這件事真正反映的,是現代社會對健康的新想像。過去談健康,多半是醫療問題,人們等到身體出狀況才去看醫生;新的健康文化卻不再只是避免疾病,而是把身體當作一套可以優化的系統。人們會積極使用健康檢查儀器,並且藉著穿戴裝置測量身體變化。 在這樣的潮流裡,食物自然也被重新定義。花椰菜不再只是蔬菜,而是一組可以被拆解的化學物質;一旦某個分子可能對人體有益,它就會被提取、濃縮,最後裝進一個小瓶子,變成某種「神奇補品」。這個過程其實已持續好幾年,最早流行的是綠色蔬果汁,接著是一些「超級食物」,像是奇亞籽或藜麥。不久前運動員才流行用甜菜根汁,因為研究指出其中的硝酸鹽可提高氧氣利用率,花椰菜濃縮液只是最新產品而已。 二○○○年代初期的自行車界就是一個例子,像藍斯.阿姆斯壯時代,選手大量使用促紅血球生成素與血液回輸技術,透過增加紅血球數量來提升氧氣輸送能力。這些方法後來被視為違規,但在當時的競技文化裡,幾乎被當成技術創新的一部分。 同樣的思維後來在矽谷出現了另一種版本,一些科技企業家開始迷上所謂的「年輕血療程」,有人嘗試把年輕人的血漿輸入年長者體內,希望改善認知能力或延緩老化。 科學界對這些療法始終抱持懷疑態度,但它仍然吸引了一批願意付高價嘗試的人。這種行為被稱作「生物駭客」,相信此道的科技人把自己當成可以升級改造的「系統」。 他們實驗極端飲食法、服用各種補充劑,甚至在皮膚下植入感測裝置;有些人嘗試長時間禁食、有些人定期接受冷凍療法,還有人在家裡裝高壓氧艙,希望刺激細胞修復或提升代謝效率。他們把身體變成一套可以調整參數的系統,而健康也逐漸變成一個可以不斷優化的「專案」。 追求長生不老並非現代人的專利,秦始皇在全國遍尋仙丹,最後也只活了四十九年。...

聯合報名家縱論:<3700公里的和平之路>

北美今年冬天異常寒冷,二月第一個周末,美國首都華盛頓氣溫降到攝氏零下十五度,地面積雪超過二十公分。寒風刺骨,路面結冰,卻仍有逾千名民眾自發聚集在南邊市郊,在風雪中久候,只為迎接十九位遠道而來的僧侶。 去年十月底,這十九位佛教僧侶從德州沃斯堡出發,展開一段長達一百零八天的徒步行程。他們一路向東,穿越九個州,走了約三千七百公里,最終在二月抵達華盛頓。這趟名為「和平行走」的活動,沒有政策訴求,也不針對任何政黨。僧侶只是日復一日專注呼吸與步伐,希望透過行動提醒人們,把注意力拉回內在,減少憤怒與對立。 實際反應遠超預期,尤其是後半段行程。許多民眾在路邊等待隊伍經過,還有人從外州專程前來。活動最後幾天聲勢達到高峰,像是二月初那個周末,僧侶在華府南邊維州華嚴寺用膳時,前往觀禮車流遠超過當地交通容量,人們只好把二八六號高速公路內外車道都當成停車位,下車步行的人潮綿延數公里,是前所未見的景象。多數支持者並不是佛教徒,只是單純被行動感召。這幾年美國社會對立明顯加劇,爭論愈來愈刺耳。相較之下,這群沉默行走的僧人,反而格外醒目。 旅程終點之一是華盛頓國家大教堂。那是一座屬於基督教的重要教會,也是美國重大歷史時刻常被選作祈禱場地的空間。教堂主教瑪麗安.巴德親自站在大教堂階梯上迎接僧侶,主持公開的跨宗教祈禱活動,並與陪著僧侶走完全程的小狗阿洛卡玩耍。 巴德主教說這些僧侶「喚起了我們每個人心裡最好的一面」,而且「真正的和平始於人的內心,即使這個國家看似分裂,但我們對和平的渴望,比想像中更一致。」這些話在一個分裂已成常態的社會裡,反而顯得不尋常。或許正因如此,活動才會得到如此巨大的迴響。 其實這段旅程並不浪漫,寒流與暴雪只是其中一部分。行走途中隊伍曾發生嚴重車禍,一名僧侶在德州路段遭撞擊重傷,最後不得不截肢。一月初行經喬治亞州古德霍普小鎮時,有群自稱基督徒的抗議者站在路邊,高舉標語叫喊,試圖用聲浪打斷僧侶的步伐。他們宣稱只有自己的信仰才是真理,甚至用骯髒語言辱罵。同時間美國有移民衝突事件造成傷亡,甚至連「和平」這個字都會被當成反抗,面對各種有形無形的挑戰,僧侶們只是默默向前走。 「人生過得非常快。有時候只要幾秒鐘,我們就可能傷害一個人,說出讓自己後悔的話,或在一個已經疲憊的世界裡製造更多痛苦。但同樣的幾秒鐘,如果我們好好活著,也可能成為和平的開始」,在林肯紀念堂前,領隊僧人潘納卡拉用這段話當作結語...

聯合報名家縱論:<在冷酷寒冰上的烈愛對決>

從去年最後一個月開始,北美職業冰球聯盟的網路搜尋熱度明顯上升。奇怪的是,搜尋榜最前面的「球員」,竟有兩位不在任何球隊名單裡。原因很簡單,這波熱潮不是來自賽事,而是來自剛在串流平台上線的影集《烈愛對決》。觀眾對劇中人物的好奇,甚至高過真實世界的冰球名將。 《烈愛對決》改編自作家瑞秋.瑞德同名小說,先在加拿大有線電視台播出,登上美國主流串流平台後迅速擴散。它讓人停不下來的,不是比賽畫面拍得多漂亮,而是把冰球場拍成現實社會的縮影—不能說出口的同志關係,以及在鎂光燈下被迫隱藏自我的痛苦。球場只是反差鮮明的背景,卻意外打開了這項運動原本觸及不到的觀眾。 原來,兩位男主角從場內到場外的激情互動,不只吸引同志族群,對廣大女性觀眾也同樣致命。除了北美,英國與亞洲的收視表現同樣驚人,就連台灣也出現大量討論,從社群貼文到剪輯短片,聲量一路升溫。 相對起來,唯一尷尬的反而是職業冰球聯盟;他們當然不可能拒絕這波關注,畢竟這是多年來最划算的曝光。官方很快表態歡迎,形容這是職業運動史上最獨特的吸睛方式;主席也公開肯定節目效益,表示自己已經看完整季。然而場面話說得再漂亮,也不代表他們願意承擔背後的平權立場。更準確地說,聯盟擁抱的是熱度,不見得是價值。 《烈愛對決》替冰球找到新觀眾群,聯盟固然樂於收下這份免費紅利,但圈內對同志平權的態度並沒有因此同步轉向。近年不少職業運動聯盟會用「驕傲日」活動展示包容,在冰球界卻有多支球隊的球員拒絕參與。在政治風向轉為右翼保守後,聯盟更曾發出指示,禁止球員在比賽與暖身時使用彩虹膠帶等主題裝備,宣稱是為了避免再度引發爭議。 在北美職業運動裡,冰球是傳統男性意象最爆發的項目。球員可以依規則在場上決鬥互毆,打落門牙的拳頭不只不被禁止,還被視為血性與榮耀。當一種運動把硬派當成信仰,對多元與內在省思的容納空間自然最小,也因此與同志平權的距離最遙遠。 儘管如此,這部作品仍然帶來許多正面影響。最具象徵性的,就是兩位主角正式成為二○二六年冬季奧運聖火傳遞的指定火炬手。他們受邀參與義大利境內的接力儀式,並在開幕式前完成其中一段聖火傳遞;此外,這股熱潮之中,也有次級聯盟選手選擇公開出櫃,並在貼文裡提到自己受到劇情啟發。指望用一季電視節目改變文化並不切實際,然而在社會暴戾氛圍裡,能讓人們多找到一點包容的角度,已屬難能可貴。 冰球從來不缺速度、不缺暴力美學,也不缺英雄,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聯合報名人堂:<運動品牌的疫情後遺症>

新冠肺炎蔓延全球的那段時間,除了藥廠創造營收高峰之外,真正以黑馬姿態竄起的新企業,其實多半與健身活動有關。因為外出受限,運動被迫轉移到居家空間,也為一批原本並非主流的品牌,創造了難得的機會。 其中,主打「在家也能運動」的派樂騰,成功整合高價健身器材與線上課程,快速席捲市場;而另一條看似不同、卻同樣受惠於時代情境的路線,則是露露檸檬(lululemon)。它並不販售設備,也不直接提供運動課程,卻在這段期間內鞏固高端運動生活品牌的形象,成為少數能在動盪環境中,讓消費者為提升自我感覺而溢價購買的服飾品牌。 然而,當疫情退去,派樂騰率先陷入財務泥沼,露露檸檬的神話也開始出現裂痕。不同的是,派樂騰的修正來得又快又急,露露檸檬的變化則緩慢且不易察覺。 派樂騰的頹勢原因很單純,先前的高速成長,幾乎完全建立在一個無法長期存在的環境之上。當人們生活回歸正常,整個商業模式就消失了。相較之下,露露檸檬狀況看來好很多,它沒有出現劇烈營收下滑,財報表面仍維持成長,海外市場甚至持續擴張。但也正因為如此,問題反而更容易被忽略。 露露檸檬在過去十二個月股價幾乎掉了一半,要不是這個月藉著第三季財報逆轉回來,情勢只會更糟。事實上,儘管第三季財報看來營收增加,全年財測小幅上修,可是在北美市場同店銷售已經轉為負成長,而且並非首次出現。對一家曾經以高單價、低折扣與高度忠誠客群著稱的品牌來說,這樣的變化不只是循環起伏,而是品牌價值崩壞的徵兆。 目前露露檸檬成長的重心在海外,尤其是中國大陸市場,他們以倍數速度展店,為全球營收提供支撐,也讓整體成績維持亮眼。但這種成長存在許多不穩定性,消費者情緒轉變迅速,像前陣子始祖鳥因爆破事件被杯葛,其他品牌藉此獲益,可是倒楣事情什麼時候會輪到自己,誰也不敢預測。 把視角拉開看看其他運動品牌的處境,幾年前陷入頹勢的愛迪達,如今似已走出最黑暗的時刻。他們用經典鞋款幫助品牌重新找到定位,並且更貼近各個區域市場,營運利潤大幅增加,市場對它的信心也逐步回溫;相反地,儘管耐吉並沒有經歷愛迪達那樣的斷崖式危機,在疫情期間押注直營通路的策略,現在正讓他們付出慘痛代價。 當疫情這層保護罩消失,運動品牌真正面對的,其實是同一個問題:在一個不再極端、也不再失衡的世界裡,自己究竟還剩下什麼不可取代的價值。派樂騰過度依賴情境,最先被淘汰;露露檸檬靠情緒溢價撐住成長,骨牌卻已開始動搖;愛迪達完成止血,仍...

聯合報名人堂:<紅頂商人的禁藥實驗場>

在一八九一年,最快的一百公尺短跑是十秒八,這個速度用現代標準來看當然不及格,自從人類在一九六八年突破百公尺十秒障礙以後,世人對極限的想像就不再相同。目前紀錄是牙買加閃電波特創下的九秒五八,這個數字在柏林世界田徑錦標賽出現,已經高懸十六年無人能超越,是幾十年來最長的停滯。以人體的自然條件來看,似乎是個看不見的牆。 在這樣的背景下,計畫在明年五月舉辦的「增強人類運動會」,打破短跑紀錄無疑是主辦單位最期待的成果。「增強人類運動會」,也有人直接稱作「禁藥運動會」,是近年才公開亮相的新型賽事構想。它預計在二○二六年五月下旬於拉斯維加斯登場,場地就設在賭城旅館裡,項目集中在游泳、田徑與舉重,賽程可能只有一天,重點放在短時間、高張力的比賽形式,尤其是五十公尺游泳和一百公尺短跑,這類最容易被關注的項目。 這個賽事最具爭議的地方在於,它不採用傳統的禁藥檢測制度,而是公開宣稱允許選手在醫療監督下使用提升表現的手段。主辦單位說選手會在賽前接受身體檢查與健康評估,由獨立醫療委員會來判斷風險與參賽資格,用醫療監控取代全面禁止。同時,他們開出高額獎金,破世界紀錄還會再加碼,希望吸引選手參與。例如二○二二年世錦賽金牌得主克利就宣布將參加首屆比賽,他目前正因禁藥問題遭田徑協會禁賽。 世界反禁藥機構和多個國際體育組織已經公開表態,認為這樣的賽事會把運動員推向健康風險不明的狀態,形容這種模式接近格鬥場,參加增強運動會的選手將永久被逐出正常比賽。醫學界也指出,就算再怎麼監測,長期使用藥物,還是可能帶來各式健康問題,這些在過去禁藥案例中早有前車之鑑。 儘管出現這些預期中的反彈聲浪,比賽仍然很可能如期舉行。因為,增強人類運動會的投資者背景都不簡單,創辦人是澳洲企業家阿隆.蘇薩,是川普大金主彼得.泰爾的合夥人,所以泰爾也是首輪出資者之一。近期投入資本的一七八九創投公司老闆唐諾.川普二世更是總統長子,他在今年初曾說「增強人類運動會代表著未來:真正的競爭、自由,新紀錄。這關乎卓越、關乎創新,也關乎美國在世界的主導地位,這正是『讓美國再次偉大』所追求的一切。」 藉由生物與醫療科技結合,他們的目標不只是延長壽命,而是讓身體更強、更快。 這聽起來像恐怖電影的開端,在這些右翼權貴眼中,卻是未來趨勢。只要首屆比賽真的跑出比波特更快的百公尺成績,無論外界怎麼批評,都無法改變它在市場上立刻取得的話語權。傳統體育所有強調的公平與...

聯合報名人堂:<運動電影的神話與真實>

影帝勞勃.瑞福在睡夢中離開人世,享壽八十九歲。上了年紀的人,可能都會有自己喜歡的勞勃.瑞福電影,如果是運動迷,那部電影應該一定會是《天生好手》。 《天生好手》改編自伯納德・馬拉默德在一九五二年出版的同名小說。這部小說融合神話、寓言與現實主義,講述擁有過人才華卻一再錯失機會的打者羅伊・霍布斯。小說創作背景是經濟大蕭條的三○年代,當整個國家陷入經濟困境時,棒球成了少數仍能凝聚人心的活動,當工廠倒閉、銀行破產,人們仍能花幾分錢買票進場,看著一記全壘打飛越外野牆,短暫忘卻現實的沉重。 人們渴望奇蹟,卻同時被絕望淹沒。《天生好手》小說裡霍布斯最終在黑幕操弄下收賄打假球,留下只是夢境的幻滅。馬拉默德並未給予霍布斯一個浪漫的結局,反而用墮落與失敗作為尾聲,讓讀者去面對失衡的大環境裡,每個人都可能脆弱無助的現實。 然而,當這部小說在一九八四年被改編成電影時,導演卻把霍布斯改造成螢幕英雄。在電影裡,俊朗的勞勃.瑞福雖然陷入陰謀與誘惑,但最後帶傷拒絕黑幕,在血流不止的情況下擊出傳奇全壘打。燈光炸裂,觀眾歡呼,棒球被神化成奇蹟。小說的寓言式批判,到了電影裡變成夢幻童話。儘管完全背離原著,對一般觀眾而言,《天生好手》卻成為最經典的棒球電影之一。 其實說到勞勃.瑞福在運動電影史的真正地位,還得回到他親手催生的《飛魂谷》。這部一九六九年上映的作品,不同於好萊塢習慣的熱血勵志,更接近冷靜的紀錄片。孤獨的比賽旅程、華麗卻殘酷的阿爾卑斯山,全片實景拍攝於瑞士、奧地利、法國,沒有任何人工特效。攝影機綁在滑雪選手身上,讓觀眾幾乎能感受呼嘯而過的風聲。 更關鍵的是,它無意間奠定了日後運動電影的敘事弧線:天才登場/初嘗成功/遭遇挫敗/最後一搏。這套模式在之後被無數作品複製,最著名的例子便是《洛基》。但《飛魂谷》沒有熱血口號,沒有英雄式演講,劇中另一主角是甫在今年初離世的影帝金.哈克曼,他所飾演的教練,只留下一句冷淡的「你可以贏」,如此克制的處理,比現代運動片喧鬧更真實,也更殘酷。 如果說《天生好手》提供了觀眾一場絢爛幻覺,那麼《飛魂谷》則提供了觀眾一面冷冽的鏡子。兩者的差異,也象徵體育電影長久以來的兩種路線:是要給觀眾希望與浪漫,還是揭示殘酷與孤獨?勞勃.瑞福同時占據了這兩個位置,一個是金色夢境,一個是冰雪現實。他既是美國夢的化身,也是現實的記錄者,正如他是好萊塢大片的票房保證,卻也親手創辦日舞影展推廣小型...

聯合報名人堂:<潤到巴賽隆納的網球夢>

上個月在巴塞隆納待了一天,駕駛是朋友在中文社群媒體找來,開著寶馬的中年女性。她原本跟先生在中國大陸開工廠,不過賺夠錢就把生意結束了。離開中國以後,她曾經住過美國佛羅里達跟亞利桑那州,最後落腳在西班牙巴塞隆納,定居下來已經好幾年。她在城裡除自用住宅以外還有出租房,出來開車主要是想賺點外快,順便試著熟悉觀光市場,為日後當導遊接團作準備。 「說真的,這一切還不是為了兒子」,她說。原來,她選擇居住的地方,都有知名網球學校。兒子在十歲就嶄露網球天賦,夫妻倆覺得國外訓練會給孩子更多機會,於是從邁阿密克里斯.艾弗特學校、再到鳳凰城網球訓練中心,一直到終點站巴塞隆納。這裡是頂尖網球學院的匯集地,不但市內有桑切斯.卡薩爾、布魯格拉、皇家巴塞隆納俱樂部等訓練機構,還有一海之隔的馬略卡島上,納達爾親自打造的網球學院。這些機構年費至少都是兩百萬台幣,十年累積是一筆沉重投資。 這種選擇,正是近年中國大陸民眾「潤」的一個縮影。與一般人印象中的倉皇出走不同,這是一種有計畫、有資本、有目標的外移。家庭在中國完成了資本原始積累,然後將錢轉化為下一代的教育門票,把風險轉嫁到全球體系中。看似是孩子的夢想,實際上卻是父母精心計算的戰略。 潤的核心不是單純追求更高的收入,而是逃離不確定性。對一些家庭來說,中國內捲競爭與政策環境充滿不可控因素。與其在體制內賭博,不如把孩子直接放到另一個體系裡。兩百萬台幣的年費看似驚人,但對這些已經積累財富的家庭而言,這是可以承受的保險費。如此投入不只是為了培養一個職業網球選手,也是買一張進入歐洲或美國社會的合法門票。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有資格參與這場遊戲。潤需要資本、需要策略、需要人脈,更需要彈性。換句話說,能潤的人本來就是金字塔中上的一層。潤不是浪漫出走,也不是單純嚮往自由,而是冷靜的風險管理。司機太太說現在留下來的企業家朋友都遇到政府查稅的苦惱,還好他們早就見好就收。 「誰知道,結果兒子到廿歲,說想要回國不想打球了。他說,網球是我們的夢想,不是他的」,司機太太說,「可是他也真厲害,我們幫他找家教補習一年,結果竟然進了北大」。 或許,這也是當代家庭「潤」的矛盾之處,這家人繞了地球一大圈,結果孩子還是潤回中國。父母以為自己替孩子打開一條通往世界的道路,孩子卻走出意料以外的選擇。至少,從網球學校到私人家教,他們幫兒子買到人生的選擇權,不管在哪個時代,那都是珍貴的奢侈品。 她說完...

聯合報名人堂:<失去美國舞台的亞洲球王>

廿六歲的班.約翰斯是職業匹克球代表人物,他在二○一六年首次參加全美匹克球錦標賽時便嶄露頭角,之後迅速累積冠軍頭銜。他以精準控球與出色的球場智慧著稱,長時間穩居世界第一;特別是在男子單打領域,甚至曾創下了一○八場連勝的驚人紀錄。球拍大廠優拉跟約翰斯簽了終身代言合約,目前年收入估計超過二五○萬美元。 約翰斯幾乎打遍天下無敵手,去年初於加州舉辦的名人賽,卻在十六強就輸球止步,而擊敗他的是當時還不滿十八歲的美籍越南裔球員楊天光(Quang Duong)。 楊天光在匹克球界的崛起幾乎是橫空出世,單打擊敗班.約翰斯讓他一夜成名。幾個月後他又在德州擊敗約翰斯兄弟,贏得雙打冠軍,這是他在職業聯盟的另一個重要里程碑。楊天光速度快、攻擊性強、打法大膽,迅速成為媒體追捧焦點,也吸引了贊助商目光,被視為匹克球下一代旗手。 然而只不過在短短一年,這位新星便從高峰急速墜落。二○二五年五月底,楊天光因參加越南舉辦的非聯盟授權比賽,違反了先前簽訂的排他性條款,被罰款五萬美元並禁賽,僅僅六周之後衝突再度爆發。七月,楊天光未經批准就缺席球季賽,同時間他卻出現在越南舉辦的商業營訓與表演活動。聯盟認為這已構成重大違約行為,宣布終止合約,將楊天光從此驅逐出美國職業匹克球賽。 這起事件迅速成為今年匹克球界最重大新聞,並引發外界兩極的討論。支持聯盟立場者認為,頂尖運動員必須遵守合約與賽事安排,否則將動搖巡迴賽制度公平性。另一方面也有人指出,對於擁有海外市場優勢的年輕球員來說,現行規範過於嚴苛,限制了他們在不同地區開展商業活動的可能性。楊天光在越南的影響力與市場價值,讓他有機會在亞洲建立獨立的職業體系,尤其他目前使用的球拍正是由越南品牌贊助,並支付高額代言費,進一步強化了他的地區市場定位。 職業球員失去美國舞台是否能繼續生存呢?楊天光近期積極參加亞洲賽事,足跡遍及印度與越南,並有望進軍中國大陸、馬來西亞等正快速發展匹克球的地區。從美國職業聯盟的角度來看,缺乏與頂尖對手持續對抗,可能導致技術與戰術水準停滯;但在長期主宰羽毛球與乒乓球等球拍運動的亞洲,這種觀點並不一定能獲認同。或許目前西強東弱的格局終將只是短暫過渡,倘若匹克球成為下屆洛杉磯奧運項目,究竟孰強孰弱,就可見真章。 楊天光可能在亞洲走向新高峰,也可能成為被遺忘的插曲,這一切只能等待時間來揭曉。不論如何,這場爭議對職業球員來說是個值得省思的警示。在反全球化與...

聯合報名人堂:<當體育成為國家發展戰略>

「我們曾擁有高道德高度,懂得如何禮貌地與不同立場的人溝通。那樣的氛圍,在美國境內已經不存在了。」近來許多仍然由王室把持,通常被西方認定有人權問題的國家,正在快速發展體育活動。前NBA明星球員,後來是冠軍教練的德瑞克.費雪被問到如何解釋此現象時,是這樣回答的。 費雪繼續說:「如果我們自己都無法做到,又怎麼能站在自由女神像頂端,大聲斥責其他國家政治錯誤,或是批評他們如何對待某些族群?」 過去十年間,多個原本與體育無明顯淵源的國家,逐漸透過大規模投資,參與國際運動舞台。他們買下歐洲足球俱樂部、舉辦頂級賽事、興建龐大場館,甚至創立屬於本國的新聯盟。像阿布達比控股集團擁有橫跨五大洲的十幾支足球隊,其中包括英超的曼城隊。這支球隊在短時間內從聯盟二線隊伍躍升為歐洲冠軍,主場周邊也隨之出現大規模都市更新計畫。阿布達比與地方政府合作興建住宅、發展交通基礎設施、推動觀光品牌重塑,這些措施與球隊一樣,都成為該國在外投資的延伸手段。 卡達主辦的世界盃足球雖爭議不斷,但從申辦成功到開幕為止,帶動了港口、機場、高鐵、酒店、社區規畫等全面性的都市建設工程;沙烏地阿拉伯更開發出多重戰線,像是建立足球超級聯賽,引進大量外國球星,以政府主權基金直接出資成立聯盟並持有球隊股份,此外還投資高爾夫巡迴賽,與原有職業高球聯盟競爭,最終甚至促成併購。 在亞洲,印度推動國內職業板球聯賽,並一度創下全球同時線上觀賽人數最多的紀錄,此聯賽價值已經超過百億美元;中國大陸雖然在自身弊端叢生的足球聯盟浪費許多時間與金錢,對外國投資卻仍然有所成效,像是在非洲用體育場館作為一帶一路基礎建設項目,並附帶長期貸款與資源交換條件。這些場館往往附帶轉播、教育、商業開發條款,目的早已超出運動範疇。 人權落後國家發展國際體育活動,通常會被質疑是「運動洗白」,認為真正野心是藉著這些活動,淡化他們國內不平等的負面形象。不過,就像費雪所說,西方世界已經一步步失去道德高度,在指控他人試圖用體育粉飾太平時,也應看清自身體育資源是否公平分配、體育政策是否真正普及基層、是否仍有貧困社區在等待一座簡單球場。若連這些都尚未完成,又有什麼立場去要求別人以高道德標準發展體育? 而且,洗白與否可能根本不是這些國家發展體育的目的。像沙烏地阿拉伯,已經明確把體育視為未來經濟支柱,設定三%的GDP目標,用來逐步替代高達三成的石油出口依賴。反觀台灣,體育經費不過是年度總...

聯合報名人堂:<職業運動的特種入場券>

大聯盟明星賽剛結束,釀酒人隊新秀投手雅各布.米修羅斯基竟然入選,至今仍在棒球圈餘波盪漾。他在明星賽前僅於一軍投出五場比賽、累積廿五局,卻憑著短期數據(四勝、防禦率二點八一)被選為球隊代表,超越野茂英雄與海盜王牌史肯斯,成為史上出賽場次最少的全明星投手。 米修羅斯基的球速驚人,潛力確實存在,幾場比賽畫面也引爆網路聲量。但實際上樣本數仍小、控球不穩,更未經歷高張力對抗的洗禮。對許多資深球員來說,這樣的入選不只是令人錯愕,而是直接衝撞體系的價值認定。畢竟,「他不屬於這裡」的違和感,早已不只出現在棒球場,而是職業運動整體的鏡像裂痕。 就在同一個月,美國羅德島國際網球名人堂公開賽出現一對離奇雙打組合。一方是已退休的美國選手傑克.索克,另一方則是知名對沖基金經理人比爾.艾克曼,後者是透過主辦單位提供的外卡名額進場參賽。這張外卡來自職業網球挑戰者級賽事,等同於台北海碩盃等級的官方門票,卻不是來自排名、積分或預選資格,而是純粹憑藉私人關係取得。 這場比賽他們在首輪僅撐六十七分鐘就輸球,與職業水準落差明顯。前世界球王安迪.羅迪克公開表示:「這是我看過最荒謬的網球比賽」,形容整場就是「徹底笑話」;傳奇球后娜拉蒂洛娃則在社群寫道:「這樣的外卡安排,是對網球運動的不敬。」即便如此,比賽結果仍然被登錄在職業賽事官方紀錄中,與所有靠積分拚上來的選手並列。比賽結束後,艾克曼捐出三億台幣給主辦單位。 在職業高爾夫方面,前美式足球四分衛東尼.羅莫也數度以外卡身分參與巡迴賽。他的實力雖在業餘圈中出眾,但面對真正職業選手仍明顯不足,幾乎每場都在預賽止步。儘管如此,主辦單位仍因其名氣與收視效應持續提供參賽空間。 賽車領域則早已把這樣的現象命名為「付費車手」。二○二一年,俄羅斯車手尼基塔.馬澤平代表哈斯車隊出戰一級方程式賽季。他在先前比賽成績平庸,卻因父親是俄羅斯工業巨頭烏拉爾化工的董事長,為車隊提供巨額資金,最終拿到席位。他在場上屢次打滑、墊底,被車手們私下稱作「移動障礙」。最終他不是因為表現不佳而下車,而是因俄烏衝突無法繼續出賽。 有些人就是能憑藉知名度與鈔能力進場,如此差異,不可能被無視。正如費城人隊重砲外野手卡斯泰拉諾斯對米修羅斯基入選明星賽直言:「這不是大聯盟明星賽,這是香蕉隊比賽!」(香蕉隊為一支主打表演、滑稽與娛樂的非正式棒球隊)當職業運動聯盟開始不再以實力、成績為首要依據,而是轉向短期熱度與...

聯合報名人堂:<飛彈如雨的日常>

六月底跟一個軟體服務公司開會,會議時間是美東早上十一時半,因為這樣才能讓幾個不同時區的人參加。那是一間總部在特拉維夫,市值千億台幣的大型跨國企業,主要是提供偵測詐欺交易的服務,公司創辦人原本在以色列軍方情報單位。首次會議是在兩周前,戰爭還沒開始;第二次開會的時候,戰爭已經結束。 「躲防空警報比較麻煩,來回可能就是一兩個小時」,對方營運長說,「但其他時間,公司都還是照常運作」。其實我們第二次開會前停火尚未宣布,以伊雙方還在飛彈互轟的階段,我們有跟對方確認是否需要延期,不過他們說沒有關係。 世界長久相對承平,所以對戰爭時期,民眾仍然需要維持正常工作與生活的這件事情,或許已經失去記憶。不過,就連難以控制平民戰損的昔日世界大戰期間,人們還是去上班、還是辦婚禮、還是舉行職業運動比賽。尤其職業運動這件事情,在和平時期很容易被當成理所當然的娛樂選項,但在戰爭之中,它的位置變得微妙,甚至有點尷尬。 如果你在一九四三年走進紐約洋基球場,會看到場邊一排空著的座位,椅背上掛著制服和鋼盔,那些是被徵召入伍、無法出賽的球員名牌。場上球員有些是高中剛畢業的菜鳥,有些是老將回鍋,頂著膝傷硬撐。戰爭帶走許多人,讓整個比賽品質產生斷層。儘管如此,球賽仍然在國旗升起、國歌奏完後準時開打。 當年美國總統小羅斯福給職棒聯盟發了在歷史上留名的「綠燈信」,他說人們需要娛樂,需要一點正常感,所以比賽應當繼續,這封信成為戰爭時代職業運動得以存活的憑證。後來美式足球、籃球、冰球也都照樣打,儘管各隊都少了幾個核心球員。當時政府的邏輯很清楚,不管戰事如何,也要讓後方日子看起來沒有完全崩塌。這不只是美國的選擇,納粹德國同時照常進行足球比賽,甚至把比賽結果當成宣傳;蘇聯在列寧格勒圍城期間也有公開賽事,觀眾得穿過封鎖線,冒著砲火看球。 戰爭中的職業運動當然也埋下了一些悲劇,有些球員入伍後從此沒回來,有些人退伍後發現自己再也無法打球,也有人被迫在輿論與良心之間作選擇。最有名例子大概是拳王阿里,他拒絕被徵召去打越戰,結果被吊銷拳擊執照並剝奪頭銜。 球賽不反戰、也不挺戰,它只是提醒我們,即使天塌了,球員還是上場,裁判照樣誤判,觀眾一樣吵架。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其實是一種本能,一種對秩序的執著。不論是哪個年代,在戰爭真正停止之前,生活得先以某種形式延續下去。就像飛彈落下的日子裡,企業還是照表開會,那些維持日常的舉動,就是對崩塌世...

聯合報名人堂:<運動無界、人生無限>

雙北世界壯年運動會閉幕了,兩周比賽吸引許多目光,在各種運動賽事裡,台灣通常只有棒球才會有全民關注的熱度,至少在短暫時間裡,世壯運似乎開啟了另一扇門。 經過這段時間報導,大家應該知道世壯運的聯誼性質,除年齡以外,參賽者沒有資格限制,只要願意付報名費就能參加。儘管如此,在不少項目裡,仍可看到精采比賽。像山羊兄弟跟國體大OB兩隊的棒球冠軍賽,退役職棒球星對決讓人回味無窮;游泳、田徑皆有高齡選手參與,還有百歲人瑞出現在賽場;此外,我們一起打網球的朋友在雙打單打都拿到金牌,也覺得與有榮焉。 聯誼性質的運動會,世壯運並非唯一,光是在北美就有兩項大型活動,分別是亨茨曼世界長青運動會與美國全國長青運動會,後者參賽者需要先經過分區預賽,整體水準比其他活動高一些,甚至曾經被暱稱為「長青奧運」,不過在全球奧會近年強力執行商標權之後,至少在官方宣傳上就較少用這種說法了。其他還有像是歐洲壯年運動會、亞洲壯年運動會等等,都是對中年以上族群特別舉辦的賽事。 比賽活動期間,雙北主辦單位在諸多環節受到質疑,網路還出現「靠北世壯運」社群,尤其在胡亂翻譯、拼字錯誤、賽程混亂這些部分,實在難以辯解。雖然說世壯運預算不比正式國際賽事,經費有限或許對品質有些影響,可是此次活動仍然花了十六億台幣,比紐西蘭首府奧克蘭在上屆比賽高出很多。 二○一七年世壯運,紐西蘭與奧克蘭市政府各負擔三億多台幣,不但回收成本,另外還帶來將近一倍的觀光經濟。然而本次活動因為就近報名人數居多,被戲稱是「雙北運動會」,跟上屆活動六成參賽者來自外地不同,今年台灣是否也能獲得跟紐西蘭一樣的經濟效益,還待來日再來回顧精算。 將這些紛擾暫放一邊,像是世壯運這種主題式旅遊活動,已經在全球變成觀光產業重要動能。之前曾在專欄提過宗教朝聖、職棒春訓這些活動都能大量吸引觀光人潮,再以亨茨曼世界長青運動會為例,賽事固定在美國猶他州一個小鎮舉行,年收益估計竟然超過五億台幣,希望台灣不要因為一次活動的負面評論而從此卻步。 更重要的是,世壯運對逐漸老化的台灣人口,絕對將帶來深遠長久影響。誠如主辦單位「運動無界、人生無限」的宣示,壯年運動員只要有熱情,都能夠把運動當成終身興趣。台北世壯運雖非完美,但展現的意義卻遠超一場賽事本身。它讓大眾看見中高齡者同樣能享受競技的樂趣,讓運動重新融入生命各階段。對許多參賽者而言,參加的不只是比賽,更是一場對健康、對生活、對夢想的堅持...

聯合報名人堂:<百萬富翁的美國大學教育>

匹茲堡海盜隊廿二歲王牌投手史肯斯去年才升上大聯盟,不過他絲毫不辜負選秀狀元的頭銜,在短短時間內就創下佳績,去年球季不但拿下十一勝,還進入明星賽,被選為年度新秀,甚至在最佳投手賽揚獎投票獲得第三名。 雖然是海盜隊看板明星,因為距離自由球員身分還很遙遠,史肯斯仍是聯盟低薪選手,年薪僅有八十七萬五千美金,比還在念大學的女友少了一大截。史肯斯的女友鄧恩是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體操選手,憑藉抖音上千萬追蹤者與個人品牌合作,成為廠商爭相贊助的巨星,累計收入近五百萬美元。她在體育成績上並不比其他同項目選手突出,但強大的社群影響力,讓她成為廣告商寵兒。 這正是美國大學體育協會自二○二一年起開放「姓名、肖像與聲望」(NIL)權利金之後,運動市場出現的劇烈改變。短短三年內,許多明星級學生運動員尚未畢業,便已成為百萬富翁;這個現象不但會讓其他教授與學生怨嘆自己設錯人生目標,就連職業運動員都不一定能望其項背。史肯斯的四縫線直球可以投到一六四公里,收入卻是女友的五分之一。 目前NIL市場發展迅速,根據專門追蹤的網站,截至今年初,贊助金額超過百萬美元的大學運動員已超過五十人,且多集中在籃球與美式足球領域。例如南加大的明星四分衛尼爾森,雖然因傷錯過部分比賽,但市場價值依然高達一二○萬美元;而籃球界的代表人物像是詹皇的兒子布朗尼,二○二三年就達到了六七○萬美元,超過自己後來在職業籃球的年薪。 這筆權利金對大學明星運動員來說是遲來的正義,長久以來學校從學生運動獲取極大利潤,卻禁止學生獲得報償,直到四年前,不公平現象才被新規定打破。然而,新制度卻又帶來另一種不平等。許多球隊資源有限、曝光度不足的運動員,仍難以獲得實質回報;不少高中運動員以贊助合約為選校主要依據,甚至開始討價還價,這種風氣讓部分教練直言,大學體育已淪為較量銀彈的戰場。 此外,像棒球因為球迷人數不如足球與籃球,贊助金額落後許多。當學生運動員有多重選擇時,要堅持走棒球路就更難了!連棒球都如此,遑論其他冷門運動,除非選手本身有足夠吸引人的條件,像是外型搶眼的鄧恩。 對少數擁有強大社群影響力的學生運動員來說,他們無需靠成績,也能靠形象與人氣攬下數百萬贊助。而對大多數選手而言,若缺乏話題與曝光,便難以在NIL市場取得一席之地。這讓人不禁反思:現在的大學體育,究竟還有多少「教育」的成分? 如今的美國,一邊是許多普通學生得靠學貸才能完成學業、一邊卻有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