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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名家縱論:<好壞球之後的下一個挑戰>

大聯盟職棒三月底開打,今年球季迄今最吸引球迷注意的,無疑就是剛開始啟用的「好壞球挑戰制度」。投手、打者、捕手都可以對主審判決提出挑戰,每隊都有兩次機會,只要挑戰成功就能繼續使用。在球員拍打球帽或頭盔後,聯盟會立即用人工智慧決定主審是否正確,因此不會影響比賽流暢度。 在這個制度下,裁判好壞立見真章。尤其是幾位原本判決就常被批評的,像是資深裁判巴克諾,在今年首度擔任主審時,就被人工智慧指正了好幾次;紅人隊打者舒雷茲在一個打席內被巴克諾「判三振兩次」,只見他不慌不忙拍拍頭頂,那幾球就被改判成壞球了。 巴克諾全場被挑戰成功、更正六次。事實上,依照裁判數據分析,那場比賽他總共出現廿六次誤判,被挑戰的僅是其中少數。光是這樣,媒體報導此事已竭盡揶揄,網路輿論也盡是各種羞辱。大聯盟裁判有工會保障,只要能登上最高殿堂,除非出現重大紀律案件,幾乎就是終身職。球迷對裁判積怨已久,現在鐵證如山,憤怒終於可以發洩。 不過,換個角度來思考,如果我們每個決定都被人工智慧檢視品質,正確度會是多少呢? 在職場上,人工智慧改變工作型態的速度已快到讓人無法喘息。公司資訊長原本就是效率非常高的工程師,這幾個月來Anthropic開發的Claude人工智慧進步神速,他說自己不再用手寫程式了。問題是,如此變化並沒有讓我們工作變得更輕鬆,卻剛好相反。當大家知道新工具可以倍增產值,有這麼多事情可以完成,反而因此出現了錯失恐懼(FOMO)。 且若不完成數倍工作,競爭對手是否藉此領先呢?公司同事是否會發現自己沒有盡全力呢?標準就這樣被悄悄拉高了,且幾乎沒有討論空間。過去我們會用「人本來就會犯錯」當作緩衝,讓制度有一點彈性,現在這個緩衝卻正在消失。當一個判決可以被即時修正,那錯誤就不再只是可接受的偏差;裁判如此,白領工作者也一樣。 這不是對現狀的抱怨,或是拒絕不可逆的未來。裁判無法抵抗自動判決,白領不能不用人工智慧;運輸業應該是下一個被機器提高標準、進而完全取代的行業。特斯拉宣稱自動駕駛比人類安全七到十倍,美國有將近五百萬人靠開車吃飯,台灣也有四十萬人,這些工作很難不在幾年後消失。 從前工作只要熟能生巧就能站穩位置,現在不一樣了,熟練會被自動化吞掉,經驗也不再重要;過去可以慢慢累積的優勢,有可能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失效。這個新球季,好壞球判斷變得更準確,或許有裁判得提前退休,球迷當然樂觀其成。不過,嬉笑怒罵之餘別忘了,不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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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名家縱論:<花椰菜汁與生物駭客的競賽>

在本屆冬季奧運,出現了一個讓人皺眉的畫面─不少頂級運動員在比賽前仰頭喝下一小瓶深綠色液體,那不是能量飲料,也不是咖啡,而是濃縮花椰菜汁。這種產品來自瑞典一家新創公司,據說味道糟到連產品創辦人都不否認。但雖然它喝起來像木頭混著芥末,運動員仍然願意嘗試。 理由很簡單,如果有合法產品能夠帶來任何優勢,再難喝也只好接受了。 這間生技新創公司把花椰菜芽中的化合物濃縮成六十毫升一小瓶,聲稱相當於好幾公斤蔬菜中的有效成分。支持者認為其中的異硫氰酸鹽可降低運動時血液中的乳酸累積,延緩肌肉燃燒感。對長距離滑雪或耐力運動來說,如果這種效果存在,可能就是得牌與否的差距。 這件事真正反映的,是現代社會對健康的新想像。過去談健康,多半是醫療問題,人們等到身體出狀況才去看醫生;新的健康文化卻不再只是避免疾病,而是把身體當作一套可以優化的系統。人們會積極使用健康檢查儀器,並且藉著穿戴裝置測量身體變化。 在這樣的潮流裡,食物自然也被重新定義。花椰菜不再只是蔬菜,而是一組可以被拆解的化學物質;一旦某個分子可能對人體有益,它就會被提取、濃縮,最後裝進一個小瓶子,變成某種「神奇補品」。這個過程其實已持續好幾年,最早流行的是綠色蔬果汁,接著是一些「超級食物」,像是奇亞籽或藜麥。不久前運動員才流行用甜菜根汁,因為研究指出其中的硝酸鹽可提高氧氣利用率,花椰菜濃縮液只是最新產品而已。 二○○○年代初期的自行車界就是一個例子,像藍斯.阿姆斯壯時代,選手大量使用促紅血球生成素與血液回輸技術,透過增加紅血球數量來提升氧氣輸送能力。這些方法後來被視為違規,但在當時的競技文化裡,幾乎被當成技術創新的一部分。 同樣的思維後來在矽谷出現了另一種版本,一些科技企業家開始迷上所謂的「年輕血療程」,有人嘗試把年輕人的血漿輸入年長者體內,希望改善認知能力或延緩老化。 科學界對這些療法始終抱持懷疑態度,但它仍然吸引了一批願意付高價嘗試的人。這種行為被稱作「生物駭客」,相信此道的科技人把自己當成可以升級改造的「系統」。 他們實驗極端飲食法、服用各種補充劑,甚至在皮膚下植入感測裝置;有些人嘗試長時間禁食、有些人定期接受冷凍療法,還有人在家裡裝高壓氧艙,希望刺激細胞修復或提升代謝效率。他們把身體變成一套可以調整參數的系統,而健康也逐漸變成一個可以不斷優化的「專案」。 追求長生不老並非現代人的專利,秦始皇在全國遍尋仙丹,最後也只活了四十九年。...

聯合報名家縱論:<3700公里的和平之路>

北美今年冬天異常寒冷,二月第一個周末,美國首都華盛頓氣溫降到攝氏零下十五度,地面積雪超過二十公分。寒風刺骨,路面結冰,卻仍有逾千名民眾自發聚集在南邊市郊,在風雪中久候,只為迎接十九位遠道而來的僧侶。 去年十月底,這十九位佛教僧侶從德州沃斯堡出發,展開一段長達一百零八天的徒步行程。他們一路向東,穿越九個州,走了約三千七百公里,最終在二月抵達華盛頓。這趟名為「和平行走」的活動,沒有政策訴求,也不針對任何政黨。僧侶只是日復一日專注呼吸與步伐,希望透過行動提醒人們,把注意力拉回內在,減少憤怒與對立。 實際反應遠超預期,尤其是後半段行程。許多民眾在路邊等待隊伍經過,還有人從外州專程前來。活動最後幾天聲勢達到高峰,像是二月初那個周末,僧侶在華府南邊維州華嚴寺用膳時,前往觀禮車流遠超過當地交通容量,人們只好把二八六號高速公路內外車道都當成停車位,下車步行的人潮綿延數公里,是前所未見的景象。多數支持者並不是佛教徒,只是單純被行動感召。這幾年美國社會對立明顯加劇,爭論愈來愈刺耳。相較之下,這群沉默行走的僧人,反而格外醒目。 旅程終點之一是華盛頓國家大教堂。那是一座屬於基督教的重要教會,也是美國重大歷史時刻常被選作祈禱場地的空間。教堂主教瑪麗安.巴德親自站在大教堂階梯上迎接僧侶,主持公開的跨宗教祈禱活動,並與陪著僧侶走完全程的小狗阿洛卡玩耍。 巴德主教說這些僧侶「喚起了我們每個人心裡最好的一面」,而且「真正的和平始於人的內心,即使這個國家看似分裂,但我們對和平的渴望,比想像中更一致。」這些話在一個分裂已成常態的社會裡,反而顯得不尋常。或許正因如此,活動才會得到如此巨大的迴響。 其實這段旅程並不浪漫,寒流與暴雪只是其中一部分。行走途中隊伍曾發生嚴重車禍,一名僧侶在德州路段遭撞擊重傷,最後不得不截肢。一月初行經喬治亞州古德霍普小鎮時,有群自稱基督徒的抗議者站在路邊,高舉標語叫喊,試圖用聲浪打斷僧侶的步伐。他們宣稱只有自己的信仰才是真理,甚至用骯髒語言辱罵。同時間美國有移民衝突事件造成傷亡,甚至連「和平」這個字都會被當成反抗,面對各種有形無形的挑戰,僧侶們只是默默向前走。 「人生過得非常快。有時候只要幾秒鐘,我們就可能傷害一個人,說出讓自己後悔的話,或在一個已經疲憊的世界裡製造更多痛苦。但同樣的幾秒鐘,如果我們好好活著,也可能成為和平的開始」,在林肯紀念堂前,領隊僧人潘納卡拉用這段話當作結語...

聯合報名家縱論:<在冷酷寒冰上的烈愛對決>

從去年最後一個月開始,北美職業冰球聯盟的網路搜尋熱度明顯上升。奇怪的是,搜尋榜最前面的「球員」,竟有兩位不在任何球隊名單裡。原因很簡單,這波熱潮不是來自賽事,而是來自剛在串流平台上線的影集《烈愛對決》。觀眾對劇中人物的好奇,甚至高過真實世界的冰球名將。 《烈愛對決》改編自作家瑞秋.瑞德同名小說,先在加拿大有線電視台播出,登上美國主流串流平台後迅速擴散。它讓人停不下來的,不是比賽畫面拍得多漂亮,而是把冰球場拍成現實社會的縮影—不能說出口的同志關係,以及在鎂光燈下被迫隱藏自我的痛苦。球場只是反差鮮明的背景,卻意外打開了這項運動原本觸及不到的觀眾。 原來,兩位男主角從場內到場外的激情互動,不只吸引同志族群,對廣大女性觀眾也同樣致命。除了北美,英國與亞洲的收視表現同樣驚人,就連台灣也出現大量討論,從社群貼文到剪輯短片,聲量一路升溫。 相對起來,唯一尷尬的反而是職業冰球聯盟;他們當然不可能拒絕這波關注,畢竟這是多年來最划算的曝光。官方很快表態歡迎,形容這是職業運動史上最獨特的吸睛方式;主席也公開肯定節目效益,表示自己已經看完整季。然而場面話說得再漂亮,也不代表他們願意承擔背後的平權立場。更準確地說,聯盟擁抱的是熱度,不見得是價值。 《烈愛對決》替冰球找到新觀眾群,聯盟固然樂於收下這份免費紅利,但圈內對同志平權的態度並沒有因此同步轉向。近年不少職業運動聯盟會用「驕傲日」活動展示包容,在冰球界卻有多支球隊的球員拒絕參與。在政治風向轉為右翼保守後,聯盟更曾發出指示,禁止球員在比賽與暖身時使用彩虹膠帶等主題裝備,宣稱是為了避免再度引發爭議。 在北美職業運動裡,冰球是傳統男性意象最爆發的項目。球員可以依規則在場上決鬥互毆,打落門牙的拳頭不只不被禁止,還被視為血性與榮耀。當一種運動把硬派當成信仰,對多元與內在省思的容納空間自然最小,也因此與同志平權的距離最遙遠。 儘管如此,這部作品仍然帶來許多正面影響。最具象徵性的,就是兩位主角正式成為二○二六年冬季奧運聖火傳遞的指定火炬手。他們受邀參與義大利境內的接力儀式,並在開幕式前完成其中一段聖火傳遞;此外,這股熱潮之中,也有次級聯盟選手選擇公開出櫃,並在貼文裡提到自己受到劇情啟發。指望用一季電視節目改變文化並不切實際,然而在社會暴戾氛圍裡,能讓人們多找到一點包容的角度,已屬難能可貴。 冰球從來不缺速度、不缺暴力美學,也不缺英雄,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聯合報名人堂:<一間叫做華特.強森的學校>

每個星期五晚上,固定打籃球的地方是在華盛頓市郊,馬里蘭州華特.強森高中。雖然已經是固定好幾年的習慣,每次走進學校大門,心裡還是有點感動。 華特.強森(Walter Johnson)不是政治人物,也不是宗教領袖,他沒有捐錢蓋學校,也從未在戰場上殺敵。學校以他命名,主要是因為他曾經是個參議員,不過並不是你想的那種。 強森是大聯盟華盛頓參議員隊主戰投手,從一九○七年開始,廿一年職棒生涯都在同一支球隊,迄今還是聯盟史上最多完封紀錄的保持人。當職棒名人堂於一九三六年選進首批球員時,強森就是五位球員之一。他在球場外號是「大火車」,因為那是當時人類知道最快的交通工具,跟他的四縫線直球一樣快。 這間學校在一九五六年成立,學校以他為名,應該是全美首間以運動人物當作名字的學校。那時強森已經因為腦瘤離世十年,跟寫大亨小傳的費茲傑羅與妻子薩爾達一樣,葬在附近同一個社區公墓裡。 華特.強森高中校刊名字叫做「棒球場」,畢業紀念冊叫做「比賽結局」,都是學生呼應校名的巧思。雖然沒有嚴格學術研究能證明校名會直接改變學生表現,可是,人並不是對符號免疫的動物。學生每天經過學校大門,幾年下來還是難免被潛移默化,在生活裡增加一些校名帶來的價值觀。 華特.強森不只球威驚人,在球場外謙遜與體貼的個性也常被稱道,更重要的是,他證明了人生不只唯一選擇,在職業運動場也能出人頭地。將近七十年來,從這裡畢業的人們,有些成為國會議員、白宮顧問、聯準會理事或世界銀行高層,有人站上奧斯卡舞台、也有人拿到諾貝爾獎。它曾經孕育出好幾位職業足球選手,還有泰國皇室的公主。 除了華特.強森以外,美國有好幾間學校以首位非裔職棒選手傑基.羅賓森(Jack Roosevelt Robinson)為名,也有學校叫做傑西.歐文斯(James Cleveland Owens),前者象徵平權運動的進展,後者更記錄了有色人種在一九三六年柏林奧運賞給納粹種族優越論的一記耳光。就像大亨小傳最被傳誦的那段話:「於是我們一再向前努力,卻像逆流行舟,始終被時間拖回過往」,人們不能改變過去,也無法抗拒歷史對未來的限制,至少,我們還能做些選擇,讓值得傳誦的故事進入學生的生活。 把視角拉回台灣,雖然促進轉型正義條例已經通過多年,目前仍有數十間學校保留威權時代留下來的設施與命名,而相關討論往往很快就被拉進藍綠意識形態的對決。台灣其實並不缺值得被記住的運動選手,諸如楊傳廣...

聯合報名人堂:<世界變了,球場也是>

第一次到大巨蛋看球,是剛啟用的第二場職棒賽。那應該是近幾年最歡樂的看球經驗。我們坐在場邊應援區,身邊不認識的球迷朋友,不斷遞來自己帶進場的啤酒與零食和大家分享,全場充滿了天涯若比鄰的熱情。對於在北美早已習慣幾乎什麼都不能自備進場的我們來說,如此體驗實在不可思議。 從二○二五年經典賽開始,大巨蛋也開始需要簡易安檢,應該算是台灣少數稍微注重維安的球場。不過,相信從二○二六年開始,這一切將會大不相同。因為運動場館本來就是安全風險最高的場所之一,不管是比賽或演唱會,人們都會在相同時間進場、相同時間離開,並且同時聚集在少數出入口,這些特性一旦與惡意行為重疊,往往會讓危機被放大成難以承受的傷害。 二○一七年曼徹斯特競技場爆炸案,正是最典型的例子。當晚場館內舉行美國流行巨星亞莉安娜演唱會,約兩萬名觀眾進場。爆炸並非發生在場內,而是在演唱會結束後,觀眾大量湧向出口的大廳與通道交界處,也就是安檢已經結束、警戒逐步解除,卻同時是人流密度最高的散場節點。自殺炸彈客選擇的,是這個介於場館與公共空間之間、最容易被忽略的灰色地帶,最終造成廿二人死亡、數百人受傷。 而近十幾年來,最駭人聽聞的恐怖攻擊則發生在巴黎。那一天,伊斯蘭國恐怖分子在巴黎多處以炸彈與槍枝同步犯案,奪去一百卅條人命。一連串攻擊的起點,正是法蘭西體育場。當天球場內坐滿八萬名觀眾觀看國際足球賽,法國總統也在看台。所幸其中一名炸彈客在安檢入口被攔下,爆炸發生在場外,否則死傷規模恐怕遠遠不只百人。事件過後,歐洲職業足球全面升級外圍安檢與警戒圈,體育場正式被納入國家反恐基礎設施的一環。 對照之下,台灣的職業球場同樣具備高度可預測的人流、集中出入口與固定散場時間,但安檢邏輯仍停留在「避免危險物品影響比賽秩序」,而非「防範惡意行為造成大規模傷害」。場館外圍多半完全開放,進出動線與一般商場無異,甚至在散場時,警戒反而比進場更為鬆散。 令人遺憾的是,世界已經改變了。不論台灣過去與世界多數地區相比,曾經是多麼安全,對於未來,我們都必須建立不同的假設。中華職棒近日因北市隨機攻擊事件,開始討論球場安檢優化方向,要求賽務、安全與場務單位檢討大巨蛋等密閉場館在緊急狀況下的人力配置與疏散機制。可以預期新球季勢必會出現更嚴格的標準,對球迷長久習慣的便利而言,將是一大挑戰。但人命關天,運動場館從來不只是娛樂設施,而是必須用國家級風險標準來看待的公共空間。 我會...

聯合報名人堂:<運動品牌的疫情後遺症>

新冠肺炎蔓延全球的那段時間,除了藥廠創造營收高峰之外,真正以黑馬姿態竄起的新企業,其實多半與健身活動有關。因為外出受限,運動被迫轉移到居家空間,也為一批原本並非主流的品牌,創造了難得的機會。 其中,主打「在家也能運動」的派樂騰,成功整合高價健身器材與線上課程,快速席捲市場;而另一條看似不同、卻同樣受惠於時代情境的路線,則是露露檸檬(lululemon)。它並不販售設備,也不直接提供運動課程,卻在這段期間內鞏固高端運動生活品牌的形象,成為少數能在動盪環境中,讓消費者為提升自我感覺而溢價購買的服飾品牌。 然而,當疫情退去,派樂騰率先陷入財務泥沼,露露檸檬的神話也開始出現裂痕。不同的是,派樂騰的修正來得又快又急,露露檸檬的變化則緩慢且不易察覺。 派樂騰的頹勢原因很單純,先前的高速成長,幾乎完全建立在一個無法長期存在的環境之上。當人們生活回歸正常,整個商業模式就消失了。相較之下,露露檸檬狀況看來好很多,它沒有出現劇烈營收下滑,財報表面仍維持成長,海外市場甚至持續擴張。但也正因為如此,問題反而更容易被忽略。 露露檸檬在過去十二個月股價幾乎掉了一半,要不是這個月藉著第三季財報逆轉回來,情勢只會更糟。事實上,儘管第三季財報看來營收增加,全年財測小幅上修,可是在北美市場同店銷售已經轉為負成長,而且並非首次出現。對一家曾經以高單價、低折扣與高度忠誠客群著稱的品牌來說,這樣的變化不只是循環起伏,而是品牌價值崩壞的徵兆。 目前露露檸檬成長的重心在海外,尤其是中國大陸市場,他們以倍數速度展店,為全球營收提供支撐,也讓整體成績維持亮眼。但這種成長存在許多不穩定性,消費者情緒轉變迅速,像前陣子始祖鳥因爆破事件被杯葛,其他品牌藉此獲益,可是倒楣事情什麼時候會輪到自己,誰也不敢預測。 把視角拉開看看其他運動品牌的處境,幾年前陷入頹勢的愛迪達,如今似已走出最黑暗的時刻。他們用經典鞋款幫助品牌重新找到定位,並且更貼近各個區域市場,營運利潤大幅增加,市場對它的信心也逐步回溫;相反地,儘管耐吉並沒有經歷愛迪達那樣的斷崖式危機,在疫情期間押注直營通路的策略,現在正讓他們付出慘痛代價。 當疫情這層保護罩消失,運動品牌真正面對的,其實是同一個問題:在一個不再極端、也不再失衡的世界裡,自己究竟還剩下什麼不可取代的價值。派樂騰過度依賴情境,最先被淘汰;露露檸檬靠情緒溢價撐住成長,骨牌卻已開始動搖;愛迪達完成止血,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