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卅一日晚上的亞瑟艾許球場，大坂直美對札哈羅娃的首輪比賽打到一半，主審突然暫停比賽，拿起麥克風要求包廂觀眾安靜。賽後有影片解釋了事情來由，原來是位穿著圓點洋裝的女子，在比賽進行中開著環形補光燈自拍；另外還可以看到豪華包廂裡整排網紅背對球場，正在錄製品牌宣傳影片，球賽只是用來打卡的背板。 大坂直美賽後說，「來到運動賽事就要尊重這項運動，先知道球場禮儀，是待人處事的常識」。她還特別提到，以微小差距輸球的對手札哈羅娃，真的有受到包廂喧鬧的干擾。 令人驚訝的是，這些不速之客，很多是主辦單位請來的。美國網球協會前年首度發給「內容創作者」五十四張採訪證，結果換來超過五百萬次社群互動。於是他們見獵心喜，今年邀請對象加碼到將近百人，此外不少豪華品牌另外招待自家網紅進場。病毒式行銷成效反映良好，去年進場人數突破一一四萬，紀念品銷售成長近三成。單杯要價廿三美元的招牌調酒是網紅拍片必備，竟然因此賣出七十三萬八千杯，光是這款酒的營收就超過一千七百萬美元，主辦單位今年還放話要賣九十萬杯。 成功行銷的代價，是看球體驗的改變，甚至連球場的氣味，也受到新觀眾的影響。法國老將馬納里諾說，「球場上聞得到大麻味，這裡愈來愈像動物園」，球員抱怨比賽進行中觀眾就能在看台隨意走動；白俄羅斯球后莎芭蓮卡也在比賽中向主審要求暫停，「天啊，到處都是，整個球場都是大麻味」。 不僅看台被網紅占據，賽程也是用網路流量做優先考量。菲律賓新星艾亞拉世界排名十八，社群追蹤者數以百萬計，因此連續兩輪被排進第二大的阿姆斯壯球場，可是二○二二年美網冠軍斯威雅蒂，生涯贏過六座大滿貫，卻被放到比較小的場地。 有球迷寫了公開信給主辦單位，她懷念的是全場同時屏息、同時歡呼、同時嘆息的年代，每個人都緊盯球場，經歷著相同的比賽體驗。現在看台充滿根本不看比賽的人，還有來自四面八方的噪音，昔日看球的魔幻感覺已經找不回來了。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真正靠比賽維生的職業球員不能參加溫布頓、澳洲、法國，還有美國網球大賽，因為這些被稱作年度四大賽的賽事只對業餘選手開放。一直到一九六八年，網壇終於讓業餘與職業同場競技，從此稱作「公開賽」，名稱的本意，是讓網球最高殿堂，向所有真心打球的人敞開大門。 結果，再過了半個多世紀，美國公開賽把門更加敞開，走進來的是補光燈、環形腳架跟品牌業配。昔日被擋在門外的，是把網球當作生命的職業選手，現在被網紅擠出場外的，卻是把網球...
「談到種族衝突的時候，總有人在其中攪和，冀望得到利益。他們刻意把複雜問題簡單化，讓事情變成二流電影的橋段—像是英雄與惡魔的對決。為了私利，他們持續激化大家的情緒，使得原本可以嘗試共同解決問題的雙方，因為誤解而繼續爭執。」時代雜誌專欄寫到的這段話，說的是美國日益嚴重的非裔與警方衝突，卻也道出當前社會普遍的危機：
我們都被迫活在二流電影裡。
打開電視，翻開報紙，許多煽腥媒體扮演的不是客觀的報導者，而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判官。「白目」、「無良」、「劣」、「黑心」字眼每天都出現，未審先決變成故事的常態。網路紅人隨時都可以找到新的題目，對他們眼中的惡棍擊鼓而攻。每個人被培養出無窮的正義感，等待「犯錯」的人道歉。可是，事情很少像表面看來那樣簡單。
像是這位時代雜誌的專欄作者，身為非裔美國人，祖父跟父親卻曾是警察，自己又是虔誠的穆斯林，因此對事件的矛盾感觸良多。他認為顯而易見的問題根源是：「我們只為滿足憤怒與恐懼，隨便怪罪別人，卻忽略自己也是難辭其咎的共犯。」
他是卡里姆．阿布都．賈霸，「天鉤」賈霸，NBA史上最偉大的中鋒之一。正如他所說，非裔與警察的衝突，不是簡單的課題。它來自族群間長久存在的偏見與歧視、社會與教育資源不均衡產生的落差、槍枝缺乏管制的政治現實；它是美國憲法的問題，人民有裝備武器，在必要時對抗政府的權利；它是錢的問題，警方的改革，光是在洛杉磯一地，根據華盛頓郵報估計就超過百億台幣。這不是蝙蝠俠跟惡魔小丑間的生死對決，而是各有苦衷的英雄內戰。不管是互相報復，或者是互相責怪，都沒有辦法解決問題。
在這個時候，不管是在時代雜誌發言的天鉤賈霸，或是同時間從ESPN頻道出聲的天王喬丹，都是社會最需要的力量。喬丹擲地有聲的「我不能再靜默不語」一文誠懇呼籲大家冷靜，他在槍枝暴力事件中失去父親，對因為警方處置失當喪生的非裔同胞，或是在報復行動傷亡的警察，同樣存在感同身受的悲傷。除了實質的捐款以外，他也跟賈霸一樣，請求雙方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方法，結束無止盡的互相攻擊。
如此的言論，才是對話該有的起點。事實上，賈霸所寫的那段話，應該是每次社會事件發生過後，用來檢視各方討論的標準。當媒體輕率用二分法告訴我們非黑即白，當網路名人硬加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眉批，當政治人物捧著正義的大旗，他們圖的究竟是公益，還是私利，應該不難看得出來。
我們不是二流電影的配角，持續被刻意挑動的負面情緒，早就已經彈性疲乏。我們將會學著寬恕，學著思考，學著反省，因為唯有如此，社會才會進步。販賣仇恨的傢伙們，請閃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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