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Men Out

　
那天在Ｃ的車上，小孩們已經在後座睡著，我們在說棒球．

前幾天電視新聞不停追逐著過氣節目主持人跟三線女明星的醜聞，原本可能少人注意的一場棒球賽，也因為他的參與而變得熱鬧．這場比賽是時報鷹跟演藝人員的對決．我，從頭看到尾．

郭建成、卓琨原、古勝吉、張正憲、楊章鑫、陳慶國、王光熙、廖敏雄、曾貴章、李聰富、陳執信、黃裕登、謝奇勳、邱啟成、曾政雄、陳耿佑、褚志遠、黃俊傑、蔡明宏、吳俊賢，當年的時報鷹隊，加上統一獅的江泰權、鄭百勝、郭尚豪，是２３個被驅逐出台灣職棒的球員，這場比賽大部分的時報鷹們都出現了，在齒危髮禿跟大腹便便之後．

『我不懂的是為什麼讓郭建成跟卓琨原上場』，我說．他們跟其他球員不同的是，他們在當年扮演的是拿錢給球員的白手套的腳色．

『唉』．Ｃ說．他現在是新聞主播，我們曾經在職棒賭博剛開始的時候，試著讓聯盟把出問題的三商虎隊球員趕出球隊，後來我們失敗了．一直到現在，三商的餘孽還是左右著職棒的放水案件，像是今年被起訴的蔡生豐，戴龍水跟洪邦政．

有一部職棒球迷應該要看的電影，叫做八人出局，Eight Men Out．是在說今年拿到美國職棒總冠軍的芝加哥白襪隊，在１９１９年總冠軍賽的放水醜聞．"Shoeless" Joe Jackson，Eddie Cicotte，Claude "Lefty" Williams，Buck Weaver，Arnold "Chick" Gandil，Fred McMullin，Charles "Swede" Risberg，Oscar "Happy" Felsch，是因此而被終身禁賽的八個球員．在台灣的報紙上，慶祝白襪封王之餘，通常會提到黑襪事件，跟其中最有名的球員無鞋喬．『惡名昭彰的無鞋喬』，是體育版的用詞．

並沒有人提到他在所謂的放水系列賽當中，他的打擊率是兩隊最高的三成七五，零失誤，擊出兩隊唯一的一支全壘打．在今年的十月二十一日，兩個聯邦參議員提案支持表揚無鞋喬對棒球的貢獻．雖然這對他並沒有太大的意義，因為他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五十年，不過對棒球迷來說確是重要的救贖．如果你看過Field of Dreams，當無鞋喬的鬼魂走進凱文．科斯納在玉米田裡面蓋的棒球場，聞著自己的手套，說『Shoot, I will play for nothing』的時候，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原諒他對於隊友收錢放水知情不報的輕罪．

很難不聯想到廖敏雄跟這群時報鷹們．除了幾個直接拿錢的白手套之外，其實大部分只是倒楣的一些球員，下面是另一份名單，名單上的大部分球員，跟他們涉賭的證據一樣不夠充分．

陳義信、林易增、吳復連、陳逸松、李文傳、洪一中、張泰山、葉君璋、黃文博、洪珮臻、陳大順、陳金茂、賈西、黃清文、黃忠義、張文宗、賴有亮、王傳家、張協進、陳彥成、張耀騰、白昆弘、廖俊銘、黃杉楹、陳威成、張建勳、克魯茲。

證據不充分並不代表沒有放水，可是幸運與不幸的差別，祇在被調查的前後而已．第一批被調查的球員被起訴，第二批的球員在熱頭過後獲得不起訴的處份，所以有人幸運留下，有人不幸離開．１９１９年，大聯盟沒有辦法讓黑道，賭博，跟球員劃清界線，犧牲了很可能並沒有放水的無鞋喬．職棒七年，台灣的職棒聯盟因為同樣的原因，犧牲了一整支球隊．

所以我們現在只能看翁家明跟澎恰恰以時速一百公里的速球，對決中華職棒史上打擊火力最強的一支球隊．

在那場球賽裡，黃裕登還是即戰力的球威，快速球慢速球收放自如地進入捕手手套；曾貴章聯盟安打王的架式，仍然可以跟球跟到最後一刻再把球拉過內野手的頭頂；廖敏雄依舊當年少女偶像的笑容，不同的是終於不再害羞靦腆．我想，我在乎的並不只是他們消失的青春，而是消失的可能性吧．那個王建民，張誌家，曹錦輝，陳金鋒跟他們並肩作戰的可能性，一個棒球的黃金時代的可能性．

屬於所有球迷的黃金時代的可能性．


謝謝其達，這是在中國時報因為字數跟版面的緣故，而修改過的版本．

我平常是不用驚嘆號的，如果很無聊的話應該會發現我寫的東西裡面幾乎沒有驚嘆號的出現，以後的小說也會是一樣．我喜歡句號跟逗號，有時候會用括號刪結號跟問號，可是對於不要用驚嘆號的偏執已經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步．中時版本的最後一段，在其達改完之後出現很多驚嘆號，我自己看起來覺得很陌生，可是倒是蠻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