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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時觀念平台: <球迷總有心碎時刻>



身為一個華盛頓國民隊的球迷,這個周末應該很值得高興,球隊的一到三號先發投手在波士頓成功壓制紅襪隊的打擊,完成這個球季迄今難得的橫掃,星期天午場的比賽,同一個分區的其他所有球隊都在跨聯盟賽事中輸球,更是錦上添花。家裡的小女生陪在電視機前面看著比賽精華的重播,只比她大不到八歲的少年強打哈潑是這場比賽的英雄,誇張的是連國民隊的球評都在轉播區美技接住一只界外球,陽光,啤酒,跟小女生的笑容,棒球迷的完美周末。

幾乎是,棒球迷的完美周末。

問題是在這個接近完美的周末,我讀了該死的比爾.塞蒙斯的專欄。塞蒙斯是我們這個世代最有分量的運動作家,他在林來瘋的高原期對歐巴馬總統的專訪,被許多台灣媒體引用過。他創造出的許多運動詞彙跟理論,讓許多後繼者又愛又恨地流傳著。

他寫的這個故事,是在洛杉磯帝王隊的球場,他七歲女兒的第一次心碎。帝王隊在職業冰上曲棍球史丹利盃以三比零領先,只差一場就可以拿到隊史上首度的冠軍,結果在他們父女的面前,輸了主場的比賽。帝王隊是她的球隊─塞蒙斯自己是頑固的波士頓球迷,只因為住在洛杉磯所以買了帝王隊的季票,付出的代價就是女兒變成別人的支持者。在這場可能封王的比賽,最後一節變成一面倒的慘敗,她的眼淚在球隊反攻無效後,就不停地,落了下來。

我突然體悟在這些年來,我竟然毫無意識地種下那個終將讓小女生心碎的片刻。身為一個球迷,心碎是必然的宿命。我們蜷曲在沙發的同一個角落,因為那個位置帶來上一場比賽的勝利,我們暗自計算同行朋友的勝率,開始排除跟衰神一起去球場的機會,可是,心碎總會來臨。所有的職業運動賽事幾乎都是一樣,如果把整個球季縮小成七場比賽,贏到四場的那支球隊就會在聯盟領先,而輸四場的球隊就是聯盟墊底的角色。每七場比賽的一場勝負差別,決定了球隊的命運,而球迷的心情就懸在那一線之間。連勝總會夾雜著連敗,僥倖帶來的勝利總會有莫名其妙的敗戰相隨,選擇變成一個球迷,就是自願讓別人隨時可以對我們的腹部來記重拳,那個會讓人呆個半晌,或是欲哭無淚,或是潸然淚下的重擊。

而我竟然讓我的小女生即將經歷這一切。我知道,她總有一天會認識那個讓她傷心(混帳!)的男(女)朋友,總有一天會發現別人的心機,她總會經歷那些成長過程裡不能避免的心碎片段。可是,她可以不需要是一個球迷,不需要像我們一樣終日面對薛西弗斯的巨石,背負一個一個球季間永無止盡流轉的煎熬啊。

不過,我知道,我能夠期盼的是那些夾雜在比賽間的時光,像是這個夏日的周末,會讓球迷難以避免的悲劇宿命變得值得。其實,最差的球隊們,七場比賽還是可能贏到三場,再糟的球季,總會有讓人雀躍的片刻。而寫完這篇文章的此刻,帝王隊正在第六戰以六比一大勝封王,在主場史代波中心滿場一萬八千個觀眾裡,賽蒙斯的女兒想必已經忘了前幾天的心碎。原來,這些歡笑跟淚水交雜的過程,跟人生其他所有的事情,並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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