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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名人堂:<運動品牌的疫情後遺症>

新冠肺炎蔓延全球的那段時間,除了藥廠創造營收高峰之外,真正以黑馬姿態竄起的新企業,其實多半與健身活動有關。因為外出受限,運動被迫轉移到居家空間,也為一批原本並非主流的品牌,創造了難得的機會。 其中,主打「在家也能運動」的派樂騰,成功整合高價健身器材與線上課程,快速席捲市場;而另一條看似不同、卻同樣受惠於時代情境的路線,則是露露檸檬(lululemon)。它並不販售設備,也不直接提供運動課程,卻在這段期間內鞏固高端運動生活品牌的形象,成為少數能在動盪環境中,讓消費者為提升自我感覺而溢價購買的服飾品牌。 然而,當疫情退去,派樂騰率先陷入財務泥沼,露露檸檬的神話也開始出現裂痕。不同的是,派樂騰的修正來得又快又急,露露檸檬的變化則緩慢且不易察覺。 派樂騰的頹勢原因很單純,先前的高速成長,幾乎完全建立在一個無法長期存在的環境之上。當人們生活回歸正常,整個商業模式就消失了。相較之下,露露檸檬狀況看來好很多,它沒有出現劇烈營收下滑,財報表面仍維持成長,海外市場甚至持續擴張。但也正因為如此,問題反而更容易被忽略。 露露檸檬在過去十二個月股價幾乎掉了一半,要不是這個月藉著第三季財報逆轉回來,情勢只會更糟。事實上,儘管第三季財報看來營收增加,全年財測小幅上修,可是在北美市場同店銷售已經轉為負成長,而且並非首次出現。對一家曾經以高單價、低折扣與高度忠誠客群著稱的品牌來說,這樣的變化不只是循環起伏,而是品牌價值崩壞的徵兆。 目前露露檸檬成長的重心在海外,尤其是中國大陸市場,他們以倍數速度展店,為全球營收提供支撐,也讓整體成績維持亮眼。但這種成長存在許多不穩定性,消費者情緒轉變迅速,像前陣子始祖鳥因爆破事件被杯葛,其他品牌藉此獲益,可是倒楣事情什麼時候會輪到自己,誰也不敢預測。 把視角拉開看看其他運動品牌的處境,幾年前陷入頹勢的愛迪達,如今似已走出最黑暗的時刻。他們用經典鞋款幫助品牌重新找到定位,並且更貼近各個區域市場,營運利潤大幅增加,市場對它的信心也逐步回溫;相反地,儘管耐吉並沒有經歷愛迪達那樣的斷崖式危機,在疫情期間押注直營通路的策略,現在正讓他們付出慘痛代價。 當疫情這層保護罩消失,運動品牌真正面對的,其實是同一個問題:在一個不再極端、也不再失衡的世界裡,自己究竟還剩下什麼不可取代的價值。派樂騰過度依賴情境,最先被淘汰;露露檸檬靠情緒溢價撐住成長,骨牌卻已開始動搖;愛迪達完成止血,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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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名人堂:<紅頂商人的禁藥實驗場>

在一八九一年,最快的一百公尺短跑是十秒八,這個速度用現代標準來看當然不及格,自從人類在一九六八年突破百公尺十秒障礙以後,世人對極限的想像就不再相同。目前紀錄是牙買加閃電波特創下的九秒五八,這個數字在柏林世界田徑錦標賽出現,已經高懸十六年無人能超越,是幾十年來最長的停滯。以人體的自然條件來看,似乎是個看不見的牆。 在這樣的背景下,計畫在明年五月舉辦的「增強人類運動會」,打破短跑紀錄無疑是主辦單位最期待的成果。「增強人類運動會」,也有人直接稱作「禁藥運動會」,是近年才公開亮相的新型賽事構想。它預計在二○二六年五月下旬於拉斯維加斯登場,場地就設在賭城旅館裡,項目集中在游泳、田徑與舉重,賽程可能只有一天,重點放在短時間、高張力的比賽形式,尤其是五十公尺游泳和一百公尺短跑,這類最容易被關注的項目。 這個賽事最具爭議的地方在於,它不採用傳統的禁藥檢測制度,而是公開宣稱允許選手在醫療監督下使用提升表現的手段。主辦單位說選手會在賽前接受身體檢查與健康評估,由獨立醫療委員會來判斷風險與參賽資格,用醫療監控取代全面禁止。同時,他們開出高額獎金,破世界紀錄還會再加碼,希望吸引選手參與。例如二○二二年世錦賽金牌得主克利就宣布將參加首屆比賽,他目前正因禁藥問題遭田徑協會禁賽。 世界反禁藥機構和多個國際體育組織已經公開表態,認為這樣的賽事會把運動員推向健康風險不明的狀態,形容這種模式接近格鬥場,參加增強運動會的選手將永久被逐出正常比賽。醫學界也指出,就算再怎麼監測,長期使用藥物,還是可能帶來各式健康問題,這些在過去禁藥案例中早有前車之鑑。 儘管出現這些預期中的反彈聲浪,比賽仍然很可能如期舉行。因為,增強人類運動會的投資者背景都不簡單,創辦人是澳洲企業家阿隆.蘇薩,是川普大金主彼得.泰爾的合夥人,所以泰爾也是首輪出資者之一。近期投入資本的一七八九創投公司老闆唐諾.川普二世更是總統長子,他在今年初曾說「增強人類運動會代表著未來:真正的競爭、自由,新紀錄。這關乎卓越、關乎創新,也關乎美國在世界的主導地位,這正是『讓美國再次偉大』所追求的一切。」 藉由生物與醫療科技結合,他們的目標不只是延長壽命,而是讓身體更強、更快。 這聽起來像恐怖電影的開端,在這些右翼權貴眼中,卻是未來趨勢。只要首屆比賽真的跑出比波特更快的百公尺成績,無論外界怎麼批評,都無法改變它在市場上立刻取得的話語權。傳統體育所有強調的公平與...

聯合報名人堂:<2025 字典正式投降的一年>

道奇擊敗藍鳥贏得世界大賽冠軍後,從多倫多飛回洛杉磯的專機充滿了歡樂氣氛,同在今年加盟球隊的投手史奈爾對佐佐木朗希打趣著問,「嘿,朗希,我們連續贏了哪幾場球?」 「六、七」,佐佐木朗希回答,同時沒忘記隊友教他的手勢,雙手手掌向上揮動,如此舉動,讓大夥都樂了起來。 如果讀完以上段落,覺得完全無法理解,其實是合理的反應,因為我也不懂這種幽默。不過,每年推出「年度新字」的線上辭典網站,已在近期宣布「六、七」是代表人類文明在二○二五年的詞彙。對於辭典網站來說,這也是史上首度出現,無法用辭典定義的年度新字。 如果要討論六、七的起源,不管是搜尋網路或人工智慧應該都會提到美國饒舌歌手史奇瑞拉,他來自費城六十七街,寫了一首不斷重複這組數字的歌,然後身高六尺七吋的職業籃球員拉梅洛.鮑爾在抖音用了這首歌當背景音樂,結果就爆紅起來。 史奇瑞拉跟鮑爾都不是超級巨星,史奇瑞拉不見經傳,甚至連那首造成詞彙流行的歌點閱數迄今都還沒超過千萬;鮑爾雖然是可以打進明星賽的後衛,比他受歡迎的球員大有人在。六、七流行起來沒有能夠被分析的原因,真正要讓青少年解釋它的意義,也沒有人可以說得出來。 只是,每當這個數字出現,聽到的人就會雙手手掌向上瘋狂揮舞,然後集體興奮吼叫。像現在速食店叫號取餐到六十六號時,店內青少年都會引頸期待店員念出下一個號碼,彷彿是樂透中獎一般。而許多學校老師早已不堪其擾,只好明令禁止在課堂裡出現六、七這個詞彙。不過,身旁的大人愈不懂、愈憤怒或尷尬,只會讓年輕孩子們更開心。 「六、七」存在的意義就是因為它毫無意義,它是一種成天看短影音,在重複多巴胺快感輪迴後,出現腦腐現象的代表,是過多無腦迷因所造成的結果。辭典網站說選擇它是為了反映當代文化的流動,其實,更像是承認投降。當語言系統開始失去內涵,辭典就毫無用途了。前年年度代表字是「幻覺」,去年則正是「腦腐」,這些字彙連續出現,似乎預告了人類世界的未來。 然而,與其責怪下一個世代的無腦迷因,或許我們更應該反思為何年輕人的幽默,竟然是像這樣的無話可說。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滿戰爭、經濟、政治、天災問題的世界,每件事情都值得關注,又看似沒有任何改變的可能。 或許,六、七這種沒內容的暗號,反而說明了我們共同的疲乏。當大人們顛覆著世界,下一代早已學會另一種反應方式: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信,乾脆就用兩個莫名其妙的數字,把所有荒謬一起打包。大人困惑、老師抓狂、媒體...

聯合報名人堂:<職業棒球的第三次世界大戰>

一直到一九九二年球季前,美國職棒大聯盟自稱為「世界大賽」的總冠軍系列戰,其實都只是自家人關起門玩遊戲而已。多倫多藍鳥隊不但在一九九二年打破百年障礙,更一舉奪得冠軍,並且在隔年完成二連霸。那兩年,背負加拿大楓葉旗的藍鳥不只是擊敗對手,更是在一個傳統由美國球隊主導的領域裡,正式取得一席之地。 三十多年後的今天,從未在總冠軍賽落敗的藍鳥,再度登上職棒最高舞台,對決財力雄厚的新世代邪惡帝國道奇,七場驚動天地鬼神的戰役,造就出史上最經典的冠軍賽之一。道奇最終從二勝三負逆勢翻轉,與藍鳥一樣,成為近五十年來少數成功連霸的球隊。 當川普政府以關稅作為武器、並將與加拿大的貿易談判推向極限時,藍鳥與美國球隊第三次交鋒—這個世紀的首度世界大戰,牽扯出不少耐人尋味的橋段。 很難想像棒球賽竟然直接影響關稅稅率吧?上個月加拿大安大略省政府斥資約七千五百萬美元買下電視廣告時段,在大聯盟季後賽播出反關稅訊息,內容引用了川普偶像、美國前總統雷根演說對關稅的嚴厲批評,結果白宮隨即宣布將加拿大輸美商品關稅額外再提高百分之十。 相對於與北方鄰居充滿敵意的衝突,川普對助拳道奇的幾位日籍球員卻有諸多讚譽,先前就跟記者大聊大谷翔平,到亞洲參加亞太經濟合作會議期間訪日,向天皇德仁當面稱讚道奇投手山本由伸,更與棒球迷新首相高市早苗一起看了球賽轉播,甚至因此延誤正式閣員會談。國際關係親疏遠近,居然在棒球場清晰可見。 在如此局面下,藍鳥對上美國隊伍不再只是場內比分的輸贏,而是自由貿易與保護主義的碰撞、社福國家跟資本主義的對決。自從川普上任後,無論是關稅戰,或是將加拿大併為第五十一州的挑釁言論,都成為民族情緒的燃料。激烈衝突先前已在職業冰球上演,球賽開始前的國歌演奏經常充滿噓聲,還曾出現球員因政治立場不同而在場上互毆。 類似情緒自然延伸至球迷,來自加拿大的冰上曲棍球界巨星葛瑞茲基曾是國家英雄,卻因為是川普鐵粉,被自家粉絲痛罵抵制。世界大賽期間,剛公開戀情的前總理杜魯多與歌手凱蒂.佩芮,因後者力挺道奇,竟引發網路要求兩人分手的聲浪。更有趣的是,長居洛杉磯郊區的英國哈利王子與妻子梅根在現場替道奇加油,還被稱為叛國行為,畢竟哈利王子的爸爸查理三世,不管從名義或是憲法上來說,都還是加拿大的國王。 相對來說,兩隊球員之間的支持情誼,反而令人動容。雙方球員都在球帽寫上道奇因意外變故缺席投手維西亞的背號,為他的家庭祈禱。畢竟,大家最終...

印刻文學生活雜誌:< 在綠茵與文字之間:棒球如何被書寫、記憶與再造>

一、十九世紀的記錄與神話化 美國棒球文學的起點,不是小說,也不是詩,而是新聞報導。 十九世紀下半,美國社會在南北戰爭結束後進入工業化與現代化階段,棒球逐漸成為都市休閒的一部分,而文學書寫也從紀實與報導角度開始萌芽。最早的重要人物是被譽為「棒球之父」的亨利・查德威克 (Henry Chadwick) 。他不只是寫作棒球,更建立了理解棒球的語言。他所奠定並推廣的記分卡、打擊率與投手自責分率 (ERA) 等統計方式,不但塑造了球賽的邏輯,也給了未來作家分析與敘述的基礎。 這種以觀察與紀錄為主的文字並非純粹文學,但它為棒球的神話創造了第一層敘述背景。 1870 年代報章中的賽事報導開始加入英雄式語言:誰是最英勇的打者、哪支隊伍「以驚天一擊扭轉乾坤」,這些誇飾性語彙漸漸滲入國民敘事,尤其在 1907 年棒球被正式定位成「國民娛樂」 (National Pastime) 後,棒球書寫開始帶有一種建國精神的色彩。 另一個重要的神話構築來自關於陸軍少將阿布納.道布戴 (Abner Doubleday) 的傳說。雖然他其實與棒球的發明毫無關聯,當代學界共識是棒球源流更接近英式棒球 ( rounders) 與板球。但在 1905 年,由前國家聯盟總裁亞伯拉罕・米爾斯 (Abraham Mills) 領導,並由亞伯特・斯波丁 (Albert Spalding) 資助的米爾斯委員會,仍堅決宣稱是道布戴在紐約州古柏鎮「創造」了棒球。這個結論並未經過實證考察,完全建立於一封語意模糊的信件,卻迅速成為主流論述。這並非因為道布戴是真實的發明者,而是因為美國當時急需去歐化、純美式的文化象徵,神話就是如此誕生。 斯波丁本身是拿過兩百五十二勝的職棒投手,退役後成為體育用品商人,也是推動棒球全球化的關鍵人物。他的想法是一項運動若想成為「國球」,就不能只是場上的比賽,更必須具備可反覆敘述,教化後代,以及能被傳誦的神話。因此他積極透過出版與歷史改寫,讓棒球成為「美國精神」的具象化延伸,而道布戴神話正是這場文化建構的核心工程。 十九世紀的棒球書寫,往往充滿了道德寓言色彩,從報導走向故事,從統計走向象徵。早期小說與傳記文獻中,很多都像是斯波丁推廣的敘事文本,被用來教育年輕人如何成為好國民,如何從草莽拓荒文化轉型成工業時代的小螺絲釘,諸如遵守紀律、重視榮譽、公平競爭、減少個人主義等價值觀透過球場內外的畫面與轉述,被...

聯合報名人堂:<擊敗籃球之神的男人>

一九八七年,籃球之神喬丹廿三歲,三屆明星賽入選,已是職業籃壇最耀眼的巨星。不過,在一場籃球電視節目裡,他卻在眾目睽睽下「輸」給電影明星查理辛。 據說喬丹後來拒絕承認這場比賽的存在,仔細說起來,查理辛雖比喬丹年輕兩歲,畢竟還是地球人,當然不可能是喬丹的對手。喬丹「輸球」是因為這場比賽是查理辛與父親馬丁辛聯手二打一,喬丹罰球要閉上眼睛,還要先讓五分。那是一場真假難分的表演,也成為查理辛一生的縮影。 查理辛人生像八○年代美國夢的翻版。他出身演員世家,父親是馬丁辛,哥哥也是明星,家裡充滿了戲劇氣味。那時的好萊塢需要叛逆的年輕臉孔,而查理辛正符合時代的樣貌。他演出《前進高棉》,成為戰爭片代表人物;接著在《華爾街》裡飾演被貪婪吞噬的新人,與麥克道格拉斯對戲,把對成功的飢渴演得入骨。 對運動迷來說,他主演的棒球電影《大聯盟》更是經典。那個反英雄投手瑞奇.沃恩,戴著墨鏡、咬著牙登場的畫面,成了影史代表之一。真實人生裡,查理辛曾是高中棒球校隊投手,直球可飆到一百四十公里。那角色幾乎是他的化身:天賦過人、叛逆成性、魅力四射,也早已走在自我毀滅邊緣。 進入九○年代,他的名字不只是演員,而是流行文化的一部分。後來他在情境喜劇《男人兩個半》中登上巔峰,成為全美片酬最高的電視演員。他詮釋的那個滿口黃腔、生活紊亂的角色幾乎不需演技,只要做自己。那時他說「我像神一樣」,但卻只是瘋狂的開端。他與製作人決裂,吸毒、酗酒、滿口狂言,宣稱自己擁有「虎血」與「勝利基因」。那是公開的自我崩壞,人們將他從天堂墜落的過程,當作最後一次表演。 之後,他被診斷感染愛滋病毒,從性感偶像變成公眾災難,直到逐漸被觀眾遺忘。 不過紀錄片《查理辛的演藝人生》終於讓他重回螢幕。在片裡他談毒癮、性、還有對家庭造成的傷害。新出版的自傳延續這個語氣,更直接也更冷靜。他寫下性探索、藥物濫用與精神崩潰,描述被勒索與誤解的過程。如今的查理辛,戒毒、戒酒,重塑與孩子的關係,已不再是揮霍生命的狂人。至少,觀眾會是如此期待著。 回頭看昔日傳說中的比賽,那是一個年輕人挑戰世界最強者的幻夢。查理辛的人生是一場沒有終點的對決,對手只有自己。也正因如此,人們對他仍懷有一絲難以放下的期待。我們希望他真的清醒,希望他能重返榮耀,卻又忍不住害怕從谷底到高峰再自我毀滅的重複循環會重來一次。 「我當然想過這些,可是我不擔心」,查理辛帶著從未改變的自信說著。或許,在...

聯合報名人堂:<運動電影的神話與真實>

影帝勞勃.瑞福在睡夢中離開人世,享壽八十九歲。上了年紀的人,可能都會有自己喜歡的勞勃.瑞福電影,如果是運動迷,那部電影應該一定會是《天生好手》。 《天生好手》改編自伯納德・馬拉默德在一九五二年出版的同名小說。這部小說融合神話、寓言與現實主義,講述擁有過人才華卻一再錯失機會的打者羅伊・霍布斯。小說創作背景是經濟大蕭條的三○年代,當整個國家陷入經濟困境時,棒球成了少數仍能凝聚人心的活動,當工廠倒閉、銀行破產,人們仍能花幾分錢買票進場,看著一記全壘打飛越外野牆,短暫忘卻現實的沉重。 人們渴望奇蹟,卻同時被絕望淹沒。《天生好手》小說裡霍布斯最終在黑幕操弄下收賄打假球,留下只是夢境的幻滅。馬拉默德並未給予霍布斯一個浪漫的結局,反而用墮落與失敗作為尾聲,讓讀者去面對失衡的大環境裡,每個人都可能脆弱無助的現實。 然而,當這部小說在一九八四年被改編成電影時,導演卻把霍布斯改造成螢幕英雄。在電影裡,俊朗的勞勃.瑞福雖然陷入陰謀與誘惑,但最後帶傷拒絕黑幕,在血流不止的情況下擊出傳奇全壘打。燈光炸裂,觀眾歡呼,棒球被神化成奇蹟。小說的寓言式批判,到了電影裡變成夢幻童話。儘管完全背離原著,對一般觀眾而言,《天生好手》卻成為最經典的棒球電影之一。 其實說到勞勃.瑞福在運動電影史的真正地位,還得回到他親手催生的《飛魂谷》。這部一九六九年上映的作品,不同於好萊塢習慣的熱血勵志,更接近冷靜的紀錄片。孤獨的比賽旅程、華麗卻殘酷的阿爾卑斯山,全片實景拍攝於瑞士、奧地利、法國,沒有任何人工特效。攝影機綁在滑雪選手身上,讓觀眾幾乎能感受呼嘯而過的風聲。 更關鍵的是,它無意間奠定了日後運動電影的敘事弧線:天才登場/初嘗成功/遭遇挫敗/最後一搏。這套模式在之後被無數作品複製,最著名的例子便是《洛基》。但《飛魂谷》沒有熱血口號,沒有英雄式演講,劇中另一主角是甫在今年初離世的影帝金.哈克曼,他所飾演的教練,只留下一句冷淡的「你可以贏」,如此克制的處理,比現代運動片喧鬧更真實,也更殘酷。 如果說《天生好手》提供了觀眾一場絢爛幻覺,那麼《飛魂谷》則提供了觀眾一面冷冽的鏡子。兩者的差異,也象徵體育電影長久以來的兩種路線:是要給觀眾希望與浪漫,還是揭示殘酷與孤獨?勞勃.瑞福同時占據了這兩個位置,一個是金色夢境,一個是冰雪現實。他既是美國夢的化身,也是現實的記錄者,正如他是好萊塢大片的票房保證,卻也親手創辦日舞影展推廣小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