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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名人堂:<工會年費還是酒錢重要?>

「七百元美金可以買些什麼?帶全家看職棒門票與飲食要花不少錢,省下每年七百元工會年費才能好好享受!」「新主機跟遊戲聽起來不是很棒嗎?拿工會年費去買那些好東西吧!」「沒什麼比跟幾個好兄弟一起看足球更過癮的,那些年費可以買好幾輪啤酒!」
美國達美航空在各地員工休息室貼出一系列反工會宣傳海報,是否有用不得而知,各界批評倒先排山倒海而來。華盛頓國民隊守護神杜立德就在推特替工會發聲,「沒錯,你可以花一天欣賞比賽,可是工會能幫你獲得維持生活的公平薪資、健康保險、正常休假,還有提升工作環境」。國民隊球季征戰所用包機由達美航空負責經營,杜立德認為駕駛、空服員與地勤認真維持大家飛行安全,不應為爭取工作權益受到如此屈辱。
如同台灣華航、長榮兩大航空公司相繼出現勞資爭議,正經歷黃金獲利時代的美國航空業也頻傳雙方角力。雖然在美國各種產業裡,航空業工會比率高於平均值不少,達美空服與地勤卻始終無法順利完成組織程序,僅有駕駛獲得工會保障。公司為壓低成本,希望繼續維持現狀,因此特地聘請知名華府顧問公司幫忙處理,那批勸說員工拒絕入會連署的海報就是顧問公司傑作。
美國達美航空(Delta Air Lines)的反工會網站近日在其推特分享各種反...
美國達美航空(Delta Air Lines)的反工會網站近日在其推特分享各種反工會圖文,試圖說服旗下員工,與其把錢拿去付工會會費,不如拿去買新遊戲主機。美國勞工聯會和工業組織代表會(AFL-CIO)在推特分享了這些圖片並表示:「電玩、棒球和足球?達美你認真?勞工想要的是在工作上能夠發聲!」 圖/擷自AFL-CIO推特
除了職棒球員之外,還有包括總統候選人桑德斯在內的幾位國會議員對這種小動作感到不以為然,工會主導者更認為公司有違法嫌疑,正式向聯邦政府聲請調查。達美航空執行長後來承認要員工省錢去看棒球/打電動/喝啤酒的內容確實不妥,雖然整批海報迅速被撤下,勞方形象已經受損。
社群媒體時代,勞資雙方攻防不再停留於談判桌,而是即時的公關戰。從網路直播到推波助瀾的各方寫手,原本僅有少數關係人參與的折衝過程,統統被攤開在公眾眼光底下,對輿論風向掌握變得比從前更重要。像前陣子華航工會用飛安理由爭取本土員工權益,或長榮資方堅持談判需開直播,都是嘗試用社群媒體爭取外界支持的作法。
不管勞方還是資方,只要立場能獲得社會大眾共鳴,就能夠帶給對手很大的壓力。以大聯盟職棒為例,資方為提前因應下次勞資協議談判,不斷向外界灌輸球員薪水比率過高的訊息,結果成效頗為顯著,倘若之後工會要拿罷工當籌碼可能很難獲得同情;在達美航空例子裡,資方海報失誤被工會抓住攻擊,投票程序還沒開始氣勢就先輸了一大截。
這些手段固然有效,仍存在著高度風險。當勞資雙方動輒訴諸輿論時,公司商譽很難不受影響,假如不能適可而止,導致消費者購買意願降低,結果一定是勞資兩敗俱傷。不過話說回來,現代人還真是愛看熱鬧,別人勞資爭議大家一起喊燒,這也是網路世代顯著的特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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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文學423期:<文字裡的運動魂:奧運與日本運動文學>

東京又要舉辦奧運了呢,還真是件了不起的大事。全世界原本只有四座城市舉辦超過一次的夏季奧運會,可是明年夏天以後,東京就要跟雅典、巴黎、倫敦,還有洛杉磯並列,成為這個稀有名單的一員。
上一回,已經是五十六年前的事情──那是昭和三十九年,西元1964年,負責把聖火帶進會場的是早稻田大學的十九歲短跑選手坂井義則。如果你看過重松清的【紅帽1975】,就會知道選擇廣島出生的坂井,對整個日本來說有著巨大的時代意義。
「大家之所以記住廣島,是不是因為這裡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受到原爆攻擊的地方?大家知不知道,在那之後的廣島居民們,有多努力地生活著?我們期待積弱不振的廣島東洋鯉魚隊奪冠,事實上,我們真正期待的,是廣島經歷過重重苦難之後的重生。」
作詞人兼小說家阿久悠後來被改編成漫畫與電影的【瀨戶內少年野球團】也說到棒球從戰敗谷底帶來的希望,這本書寫的是日本投降後一群少年成長的故事:
「能打棒球的時代就是和平的時代,而沒有棒球的時代就是戰爭的時代。」
坂井義則生日是1945年8月6日,也是原子彈落在廣島,整座城市總共三成民眾喪生的那一天。戰爭對市民帶來的傷害只能讓歲月慢慢帶走,在那漫長復原過程裡,運動賽事留下時間軸上深刻的印記:原爆之子坂井把聖火帶進東京奧運會場之後的十一年,廣島鯉魚終於奪得史上首冠,用來慶祝的紙吹雪像千羽鶴一般,飛在原爆紀念館的天空。
1964年夏季奧運不但是第一個在亞洲舉辦的奧林匹克大賽,還因為日本是東道主,柔道首度變成奧運正式項目。把有希望奪牌項目納入賽程是主辦國獨享的權利,選擇柔道卻不僅為了獎牌,更因為那是「日本奧運之父」嘉納治五郎生前最提倡的運動。在他全力推動下,日本從1912年的第五屆奧運就開始加入。
不過,剛開頭還真是一團亂,被送去瑞典比賽的金栗四三穿的步織分趾鞋抵不住道路碎石,又不肯補充水分(認為流汗會造成體力流失)導致中暑,跑到一半就決定放棄。因為金栗自行搭火車離開賽場,瑞典當局一直把他當作失蹤人口,五十年以後才消案。他在1967年終於回到斯德哥爾摩把剩下路程跑完,並且創下史上最長馬拉松紀錄:54年 8月6天5小時32分20.3 秒。
「這段路真的很長,中間我結了婚,有六個孩子,還有十個孫子」,他說。
你一定看過金栗四三,因為他不但有「日本馬拉松之父」之稱,更是知名大阪道頓堀廣告景點「固力果跑跑人」原型主角。金栗四三從嘉納治五郎擔任熊本高等中學校長時就認識他,當年學校還…

蘋果日報名采專欄:<三十七歲的大聯盟夢想>

二○○五年應該是日本球員到美國的最高峰,光是在大聯盟就有十五位,其中包括地位如日中天的鈴木一朗與松井秀喜、紅雀表現平穩的田口壯、受紐約震撼教育的松井稼頭央、因色情錄影帶事件遠離日本的多田野數人等等。掀起亞洲球員風潮的野茂英雄那年三十七歲,也剛跟坦帕灣簽下合約,是生涯倒數第二個球季。

或許是大聯盟與日職選手彼此充滿好奇心的緣故,那幾年到美國挑戰夢想的球員很多,有些甚至早就到可以退休的年紀。二○○五年抵美的藪惠壹跟水尾嘉孝都跟野茂英雄同年出生,不過他們跟同期的中村紀洋一樣,就算簽小聯盟約都沒關係,只要有機會證明自己就好。

而在二○○五這梯,日職戰績最不醒目的,就是丹尼友利。

丹尼身高190,投球以球速見長,曾是大洋隊第一輪指名的選手……那是一九八六,中森明菜跟少年隊是當紅偶像。他最後在日職登錄名是Denney,這樣的事情真是令人頭痛,因為友利才是他的姓,本來叫友利結,可是他把日本姓改成名,然後用另一個姓,整個過程非常難解釋清楚。

不過背後倒是有個感人故事。他從三歲起就沒有看過曾駐紮沖繩的美國大兵爸爸,在日本與美國登錄Denney,將近三十八歲高齡跟紅襪隊簽下小聯盟約,然後把它繡在球衣的背後,都是希望父親有天能夠來找他。

那年他在AA待了比較久,畢竟已經是戰力外的高齡球員,結果竟投出3.42的不錯防禦率。然而好表現沒有持續到AAA,他的防禦率超過5,而且30幾局出現4次觸身6次暴投也太嚇人,季初記者會上他說「追尋夢想永遠不算太遲」,可是最後還是沒有成功。

丹尼曾是西武隊長,那年張誌家剛入團。從小聯盟回日本跟中日簽約以後,又變成陳偉殷隊友,再過幾年擔任橫濱投手教練,也很照顧王溢正。

前幾天在中日昇龍館基地看見丹尼,高大英挺的混血身形不用介紹就認得出來。「很高興遇到你」,他用流利的英文說。後來其實沒有再聽說他父親的事,應該是沒有找到的意思吧。不過,我想不管是大聯盟,還是跟家人團圓的夢想都是一樣──人生,不能留著沒有嘗試的遺憾。



友利結目前在中日負責海外編成(球探)的工作。方祖涵攝

惡夢

我一直到一兩年前才不再每個月都夢到我在永和國中的導師。

他是一個個頭矮小,卻殘暴異常的兇狠角色。在體罰還是合法的年代裡,他很適度地扮演了那個時代的極端。我基本上來說不是一個會惹麻煩的學生,在依照模擬考成績排的座位裡,通常都可以分到安全區域的前一兩行。可是,不管是偶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嚴重處罰--像是考試作弊被抓到,或是每天數次在公眾刑場見到的殘暴行徑,都變成後來需要很努力埋葬的記憶的一部分。

考試作弊是必需的,我甚至還需要跟其他功課不錯,負責掌管主要科目測驗卷的同學交換答案卷,我的國文,數學的謝寧,地理的黃國政,理化的陳柏宇(有趣的是一番填鴨以後上了建中,我卻怎樣也記不起大部分建中同學的名字),甚至是大家都用來捉狹的管英文的娘娘腔同學,都是這個小型經濟圈的一部分。我們需要以物易物,因為只有先知道答案,才能夠達到滿分,也就是不被體罰的安全線。嘗試扮演成人的我們,有時候也會把答案卷像是施捨一般賣給一般大眾,換來的是現在想起來少到不可思議的金錢,還有淺嚐即止的,用低劣的手段輕鬆掌握別人命運的權力感。

作弊被抓到的最嚴重一次,導師像瘋了一般用藤條抽打我的手指。他的體罰是職業化的,要讓學生痛,該打的是手指而不是手心,是小腿而不是屁股。雖然,他也可以抽打學生屁股到坐在椅子上會痛徹心肺的程度。有時候手邊沒有籐條,趕時間的他直接用指節在學生後腦來個爆栗也夠嚇人。那天,被狂鞭一陣的我回到座位上,兩隻手變成青紫色,指節間的淤血讓我連手也合不起來。更痛的是回家以後,因為隔天的作業還是要交,所以我偷偷找了媽媽的針線包,把淤血塊逐著挑開,才能夠握筆寫作業的過程。

一直到上了高中,大學,短暫而奇幻式的軍旅,出國念書,工作,我還是會每隔幾天,在夢中回到國中導師的講台。「方祖涵,你數學考八分!」他驚喜地說,像是終於抓到跟蹤許久的疑犯的警察,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難掩對即將展開的私刑的興奮。考八分的那天我似乎是生病發燒,不過前一晚的確是貪玩沒有念書,而這一次貪玩的下場,是之後將近二十年的,怎樣也關不掉的重播畫面。

一兩年前的一個晚上,呂學燕先生又回到我的夢裡。他已經變成我生活的一部分,跟後來在不同階段喜歡的女人們,輪流而毫無創意地填滿我失去主觀意識之後的夜晚。跟之前夢境不同的是,這次站在講台上等著被處罰的並不是我。

我從門外看著他,狠狠地盯著他的眼睛(從來不敢如此,就算在夢中)。教室裡同學們跟以前的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