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蘋果日報名采專欄:<巴哈馬的《巴哈.馬》>

「這裡到處都是投資的好機會,投資什麼都會賺錢!」

從餐廳回旅館沒有計程車可以搭,最後是跟二廚談妥價錢,請他把我們送回不遠的天堂島。如此隨性的交易在度假勝地巴哈馬很常見,而且因為反正沒有所得稅,其實也不算是地下經濟,只是生活的日常而已。

巴哈馬旅遊業佔整個國家總收入一半,全國四十萬居民或多或少都依賴外國觀光客生活。從數字上來看這裡是加勒比海國民平均生產毛額最高的國家之一,可是從超市貴得嚇人的價格跟交通工具的普遍陳舊程度觀察,就知道實際生活並沒有那麼寬裕。巴哈馬天然資源不足,從燃油到麵包都從國外進口,物價很容易受外在因素影響。

而跟幾個月前待的古巴一樣,中國投資對這裡人來說是很時興的話題。就像古巴首都哈瓦那司機指著好幾棟新旅館說是中國蓋的,巴哈馬首都拿騷的兼職二廚也說來自中國大陸的熱錢到處都有,因為什麼都很好賺。聽到他這樣說,馬上想到餐廳旁邊湛藍海水裡滿滿的海膽,好像真的到處都有商機。

當然並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新的中國經驗,尤其對巴哈馬人來說,《巴哈.馬》(Baha Mar)大型旅館投資計劃前期失敗留下了糟糕印象。此項投資計劃由中國建築工程有限公司主導,曾是中國海外最大物業,原本投資協議規定工程須使用中國勞工就讓當地人不滿,後來工期延誤並宣告破產,一樁美事變成政商醜聞。

「我本來在賭場受訓,準備當撲克發牌員,結果倒閉以後失業一年半」,負責機場接送的司機小姐Dee生氣地說,「更糟的是我男友是小包商,後來拿不到承包的錢卻還是得付款給員工,賠了三萬美金。」

因為《巴哈.馬》計劃受害人數高達兩千名,本來就不是小數目,以人口比例來算更是驚人。有些報導說他們仍然獲得一些補償,可是原本開心介紹風景的Dee說到這段經歷,立刻變得憤怒起來。

後來中共喜歡的香港周大福企業接手破產計劃,《巴哈.馬》幾家酒店陸續開幕,我問Dee還願不願回賭場工作,「見鬼了,我才不要。」她說。

說真的,投資機會再怎麼多,最後是誰把錢賺走,好像還是有點難說。

巴哈馬天堂島的亞特蘭提斯旅館。方祖涵提供
巴哈馬天堂島的亞特蘭提斯旅館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獨立評論@天下:<改變我們的二壘打>

從6歲開始,戴夫就立志要成為一位職棒球員。他在球場嶄露的運動天分,讓父親毅然決定放下小鎮督學的工作,舉家搬到休士頓。在大都市裡,戴夫能夠有機會參與挑戰性較高的比賽,就算沒機會進入職棒,至少念大學的時候可以拿到獎學金,也算是不小的補貼。後來的發展果然如同父親的預料,高中時期戴夫不但是全德州最佳三壘手,學校的功課也名列前茅。畢業以後,他接受萊斯大學的全額獎學金,前往這所名校就讀。不過,戴夫在萊斯只念了... 閱讀更多

惡夢

我一直到一兩年前才不再每個月都夢到我在永和國中的導師。

他是一個個頭矮小,卻殘暴異常的兇狠角色。在體罰還是合法的年代裡,他很適度地扮演了那個時代的極端。我基本上來說不是一個會惹麻煩的學生,在依照模擬考成績排的座位裡,通常都可以分到安全區域的前一兩行。可是,不管是偶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嚴重處罰--像是考試作弊被抓到,或是每天數次在公眾刑場見到的殘暴行徑,都變成後來需要很努力埋葬的記憶的一部分。

考試作弊是必需的,我甚至還需要跟其他功課不錯,負責掌管主要科目測驗卷的同學交換答案卷,我的國文,數學的謝寧,地理的黃國政,理化的陳柏宇(有趣的是一番填鴨以後上了建中,我卻怎樣也記不起大部分建中同學的名字),甚至是大家都用來捉狹的管英文的娘娘腔同學,都是這個小型經濟圈的一部分。我們需要以物易物,因為只有先知道答案,才能夠達到滿分,也就是不被體罰的安全線。嘗試扮演成人的我們,有時候也會把答案卷像是施捨一般賣給一般大眾,換來的是現在想起來少到不可思議的金錢,還有淺嚐即止的,用低劣的手段輕鬆掌握別人命運的權力感。

作弊被抓到的最嚴重一次,導師像瘋了一般用藤條抽打我的手指。他的體罰是職業化的,要讓學生痛,該打的是手指而不是手心,是小腿而不是屁股。雖然,他也可以抽打學生屁股到坐在椅子上會痛徹心肺的程度。有時候手邊沒有籐條,趕時間的他直接用指節在學生後腦來個爆栗也夠嚇人。那天,被狂鞭一陣的我回到座位上,兩隻手變成青紫色,指節間的淤血讓我連手也合不起來。更痛的是回家以後,因為隔天的作業還是要交,所以我偷偷找了媽媽的針線包,把淤血塊逐著挑開,才能夠握筆寫作業的過程。

一直到上了高中,大學,短暫而奇幻式的軍旅,出國念書,工作,我還是會每隔幾天,在夢中回到國中導師的講台。「方祖涵,你數學考八分!」他驚喜地說,像是終於抓到跟蹤許久的疑犯的警察,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難掩對即將展開的私刑的興奮。考八分的那天我似乎是生病發燒,不過前一晚的確是貪玩沒有念書,而這一次貪玩的下場,是之後將近二十年的,怎樣也關不掉的重播畫面。

一兩年前的一個晚上,呂學燕先生又回到我的夢裡。他已經變成我生活的一部分,跟後來在不同階段喜歡的女人們,輪流而毫無創意地填滿我失去主觀意識之後的夜晚。跟之前夢境不同的是,這次站在講台上等著被處罰的並不是我。

我從門外看著他,狠狠地盯著他的眼睛(從來不敢如此,就算在夢中)。教室裡同學們跟以前的我一樣,…

蘋果日報名采專欄:<投手丘的物理學家>

「只要投進好球帶就好,那有什麼難的」,印地安人隊投手包爾在推特寫下這段反諷的話,作為《科技生活》(Popular Science) 雜誌專題的引言。這份科普雜誌剛用了很大的篇幅,以包爾當作主角,敘述投球的物理現象。

從投手丘到本壘板六十呎六吋的距離,光是要不落地進到捕手手套,一般人就已經難以做到。可是投手不但要能夠投進好球帶的方框,還要在不到半秒飛行時間內做出讓打者難以捉摸的各種轉折。「棒球比的不僅是體能,更是技術」,包爾是這樣想的,而對於在洛杉磯加大主修工程的他來說,球場就是他的實驗室。

投手將球投出的瞬間,球的速度、轉速,還有旋轉軸心是影響球路變化的三大因素。飛行中的球藉著流體力學的馬格努斯效應與地心引力相互影響,產生垂直與水平的位移;而伴隨棒球高速移動的空氣是平緩層流,亦或是連飛機都怕的亂流,也會改變位移的方向與時間。

要控制手上的球,投手用不同角度與力量扣住縫線,然後在揮臂投出的片刻,調整球從手上放開的時間點。有些球路要用流體力學與地心引力對抗,像是四縫線直球,而變化球就更複雜了──好的變速球要在最後一段飛行才向地心引力屈服,控制的是從上往下的馬格努斯效應;而王建民全盛時期的二縫速球同時兼具速度與反方向的陀螺旋轉,打者就算猜中球路都不見得打得到。

去年球季結束以後,包爾跟同是工程師的父親一起研究新的滑球投法,目標是將馬格努斯效應盡量投注於水平位移,把橫向移動極大化。他去年以四縫與兩種相反方向的二縫速球為主,就替球隊拿到十七勝,今年加上這顆新的滑球,讓防禦率和每局被上壘率都大幅降低,還首度進入大聯盟明星賽,要不是八月初被回擊球打裂腳踝缺席六周的話,今年戰績會更可觀。

好玩的是,包爾後來發現自己從實驗找出的滑球,跟好幾位強投的握法其實一模一樣。換句話說,就算沒有物理學的背景,經過教練傳授或練習,仍然可能得到相同的結果。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應該就是這樣吧。

然而,或許正是那些摸索路徑的過程,才讓旅行變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