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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時觀念平台: <廉價的正義>

 
時報題:【網路正義 盲目又健忘】

正如電影《社群網戰》在金球獎的大放異彩,去年也是臉書蓬勃發展的一年。地球上每十三個人就有一個有自己的臉書,而每一天都至少有其中一半的人登入。根據調查,美國年輕的臉書用戶群當中,將近一半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臉書上的更新訊息,他們之中的大部分,更是連床都還沒離開,就已經用自己的手機上了臉書。

喜劇女星蒂娜‧菲在頒發最佳劇本獎的時候這樣介紹《社群網戰》這部電影:「這是關於社群網路的真實故事。是啊,我們就是這樣失去跟別人一對一溝通的基本能力。」這樣的現象不只在美國,在台灣也是一樣快速蔓延。前年大家忙著趕潮流在臉書上開農場,去年這個平台已經變成人們交換照片、各式訊息,還有新聞的首選之一。臉書加上微博、推特和噗浪,正在改變我們的世界。

美式足球的季後賽在上個星期展開,這是在美國最受歡迎的職業運動,臉書也變成球迷之間的戰場。敵對球迷之間的對話現在變得方便多了,以往得在別人耳邊嘶吼的垃圾話,現在鍵盤敲打幾下,愛看不愛看的臉書朋友們都強迫中獎。這些來來往往的訕笑還是戲謔居多,畢竟就算鋼鐵人隊擊敗烏鴉,巴爾的摩球迷也還可以安慰自己明年再來。可是茶黨保守派跟民主黨自由派之間的互相攻擊就完全不同了,台灣的民眾應該可以想像雙方針鋒相對的程度,大概就是藍綠之間的差別。

如果說這些新興社群網站只是讓對政治狂熱的傢伙看網路氣得頭昏腦脹,那也還好,可是受害者不僅於此。現在社群網站在台灣,已經變成集體霸凌的平台,你我,經常就是加害者。太多人在彈指之間,藉著從各式媒體得來的片面印象,對陌生人的行為施以正義之劍。鋒起頭落,鄭大為變成全民公敵,韓國人變成台灣世仇,我們只需要鍵盤敲兩下,自我的感覺就十分良好。

這種網路正義是廉價的。昔日雷震反對蔣介石連任、柏楊大戰三作牌、甚至是馮光遠嘲諷犀牛皮,他們堅信的正義,可能給自己帶來莫大的災難。那個年代的正義言論來自個人或是小眾,對抗的是黨政機器,自然是危如纍卵,相較之下,現在毫無風險對價的網路正義,大眾對陌生人吐的口水來自團購,根本不需要甚麼勇氣。然而,網路正義所到之處,祖宗八代片甲不留,任何兵器卻都望塵莫及。更可怕的是,時間過了,當社會響起對先前不理智的省思,大家卻可以很輕易地忘記自己也曾經揮舞網路正義的大旗,這樣才方便檢討別人的瘋狂。

在這個時候,村上春樹在耶路撒冷所說的一段話,更值得我們省思─「在高而堅固的牆壁與雞蛋之間,我永遠選擇站在雞蛋那邊。是的,不管牆壁看起來有多麼正確,而雞蛋有多麼錯,我將站在雞蛋那邊。」

下次,你的選擇是甚麼?
 

留言

姜天陽寫道…
很慚愧,不太明瞭作者引申高而堅固的牆壁是指什麼? 盲目又健忘的網路正義嗎?
方祖涵寫道…
對我來說,任何倚強凌弱的團體,都是高而堅固的牆壁。在這裡的確是指自己為正義的網路力量。

其實,大部分的霸凌,都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化身--「那個娘娘腔看起來欠揍/他走路看起來很搖擺/那個賣國求榮又瞎眼的裁判,讓我們給他一個教訓」,這樣的填空有很多種,可是都是一樣,人多欺負人少,倒楣的受害者就像雞蛋一樣,一下就被壓垮了。

村上的這段話,在西方社會聽起來很刺耳。民主社會,就是人多欺負人少,所以有些人認為這是反民主的。也有很多人認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真理,大多數人認同的事情,自然就是真理,所以對村上的說法不置可否。

不管怎樣,我是一個愚蠢固執的獅子座,我相信是非對錯永遠沒有這麼容易看清,所以一向選擇站在雞蛋那邊。所以我同情鄭大為。所以在西方社會在奧運前找藉口譴責中國的時候,我同情中國。所以台灣人由於跆拳道場上的爭執,因為民族主義發狂的時候,我同情在台灣的韓國人。

謝謝你的問題,也謝謝你花了時間找到這裡,還註冊了一個新的帳戶。
姜天陽寫道…
瞭解了,由您的文章才有機會接觸村上這段讓人動容的演講.由您的回函可以瞭解之間的連結. 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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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名人堂:<超級經紀人的超級手腕>

說到大聯盟知名經紀人波拉斯,大家腦海裡出現的,可能都是負面貪婪的形容詞,「吸血鬼」是台灣媒體給他的外號,紐約人雜誌稱他「勒索大師」也好不到哪裡去。這位曾經在小聯盟打過四年,卻因為膝傷結束球員生涯,有藥劑師跟律師背景的爭議人物,從八○年代中期進入選手經紀領域,從此改變大聯盟經營模式。 「球員的薪水會跟棒球產業的市值同步快速成長,在未來,我們說不定還會看到長達五年,三千到四千萬美金的合約呢!」,一九九○年的春天,才三十七歲的波拉斯在「棒球美國」雜誌大膽預言棒球的未來。後來,職棒產業價值真的向上翻了數倍,球員的合約更是屢創新高。光是今年跟馬林魚隊簽下長約的陳偉殷,合約總值就是波拉斯當年預測數字的一倍。 儘管多數球隊對這位超級經紀人有很複雜的情緒,對他旗下球員來說,波拉斯團隊提供的全面服務,卻是他成功的原因之一。在球員面臨重大決定,或是球場低潮的時候,雖然手下有幾十位大牌球星,波拉斯還是會親自跟球員或家屬花很長時間溝通。而他處理球員問題的技巧,更是令人佩服,像是上周剛發生的例子: 紐約大都會隊的「黑暗騎士」哈維,去年被媒體跟球迷趕鴨子上架,超出預定投球局數兩成,結果今年狀況奇差,跟去年表現判若兩人,最近在主場比賽,還遭到無情球迷噓聲相迎。面對如此情況,波拉斯被訪問到客戶表現的時候,他告訴記者,「去年此時,有一位投手,防禦率高達六.五五,五月底進了傷兵名單。如果只看數字的話,你會說這個投手完蛋了…可是,他最近剛跟球隊簽下美金一.七五億的長約。」 波拉斯說的是國民隊的史特拉斯堡,也是客戶之一,他從去年下半季到今年為止表現優異,球隊用高薪提前續約。「經歷韌帶置換手術的投手,復原過程有很多變數。」「我還要澄清一件事,去年是哈維自己想要多投的,並不是球隊的錯。」波拉斯再拿出幾項精密的現代數據,說明如果除去運氣影響,哈維的表現沒有比去年差很多;他又提到哈維春訓前在經紀公司訓練營六周,體能狀況非常好,完全沒有受傷。 在短暫的訪談裡,波拉斯用史特拉斯堡跟哈維的比較,建立谷底反彈的可能性,讓大家降低對現在成績的重視;儘管全世界都知道年輕的哈維去年受了委屈,他可以痛罵球團「早跟你們講應該只投一百八十局」,可是說那是哈維自己的選擇,不但給球團一個下台階,也讓客戶看來大器;拿出自家數據的分析,讓原本針對哈維球速下滑,打者揮空率下降的數字派專家,不再獨占話語權;提到春訓前的自主訓練,讓大家知道哈…

中時觀念平台: <謝亞球場的最後一首歌>

唱首歌來聽聽吧,彈鋼琴的傢伙/今天就來唱首歌吧/我們現在的心情正好適合一些旋律/而你的歌感覺也剛好

紐約大都會隊的謝亞球場在一九六四年完工啟用,在二○○八年球季結束之後報廢。也就是在那兩年前的夏天,比利喬帶著他的史坦威鋼琴走進球場,全場超過六萬名的觀眾跟他一起唱著他的成名作〈The Piano Man〉。這是謝亞球場的最後一場演場會,而比利喬,一個紐約市郊長大的移民後裔,是跟這座球場告別的最佳人選。

在紐約,歷史悠久財力豐厚的洋基隊是鎂光燈的焦點,在皇后區的大都會隊總是給人次等公民的印象,而兩者的觀眾群也因此有了先天造成的區隔,在曼哈頓的上流族群,多數支持天之驕子洋基,而市郊的中產階級或是新移民,卻因為能夠把自己生命的遭遇,投射在大都會隊身上,而有了相互依靠的情感。在五十年以前,原本在布魯克林區的道奇隊為了賺更多的錢,拋棄了紐約,投入好萊塢跟洛杉磯的懷抱,巨人隊也搬到了舊金山,還好有大都會跟謝亞球場的出現,適時地填滿了球迷們情感上的空缺。

就是這樣,許多紐約人跟著大都會隊一起成長。而不只是球迷,跟著謝亞球場一起長大的,還有搖滾樂。在一九六五年,一群來自英國的年輕人,剛結束席捲歐洲的旋風旅程,來到美國以後,在謝亞球場舉辦了史上首度在戶外運動場開唱的搖滾音樂會。約翰.藍儂還有保羅.麥卡尼的披頭四,就這樣走進新大陸的世界。

「沒有人相信我們會成功」,四歲跟著父親學鋼琴,七歲就跟母親一起被拋棄,在貧窮中長大的比利喬說。「沒有人相信披頭四可以改變人類的耳朵,沒有人相信我的音樂會受到歡迎,我們就像跟大都會隊一樣,是等待奇蹟的中產階級」。而奇蹟總是會在長久等待之後出現,一九八六年世界大賽的第六戰,紅襪隊已經是三勝二敗的聽牌狀況,十局下半兩人出局,紅襪隊專精一壘守備的內野手巴克納硬是在謝亞球場漏接了可以讓比賽結束的尋常滾地球,讓大都會反敗為勝,最後拿下總冠軍,這就是他們相信的奇蹟。

所以在演場會的尾聲,保羅.麥卡尼踏上比利喬的舞台,替這個球場寫下句點的時刻,滿場的觀眾是熱淚盈眶的。這段四十幾年,從起點走到終點的過程,旁人的訕笑怒罵,一路的苦澀艱辛,換來值得或不值得的現在,棒球,音樂,跟人生的界線早就被我們刻意弄得模糊。當年的孩童現在是社會的中堅,昔日的青年卻已垂垂老矣,Let It Be,Let It Be,麥卡尼跟喬彈著,唱著,那是在這裡的最後一首歌,曾經在這裡輝煌跟凋零的,都一…

蘋果日報名采專欄:<半季盜壘王:三商虎魔拉>

魔拉1998年加入三商虎,正好是中職首度放水案的訴訟期,後因為紐約大都會隊給了小聯盟約,讓魔拉只打了44場球賽就離開,但在台灣的獨特經歷,仍讓他留下難忘回憶。方祖涵提供 【方塘鑑開】半季盜壘王:三商虎魔拉

方祖涵/運動文學作家

「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問你。」

「哦?」

「後來在《運動畫刊》的專訪,你說台灣的老鼠比貓大,結果那段話被當成報導的重點。你說的究竟是住宿環境,還是簽賭放水的風氣啊?」

「是真的老鼠!我好幾次半夜睡覺被嚇醒,以為房間有貓跑進來,結果發現是老鼠!」

幾個月前住得不算遠的魔拉(Melvin Mora)約我吃早餐,跟他第一次見面,原本只要談些小事,沒想到聊到一個段落竟然已經過了中午。看著面前健談的中年大叔,很難想像他在職棒九年因為想跟大帝士拼盜壘王,兩個月就盜三十七個壘包;然後在鈴木一朗的生涯最巔峰,竟然能夠跟他競爭聯盟打擊王,一直到球季最後一個月才被甩開。不管是短暫的中職生涯,或是後來在大聯盟的十三年,魔拉好像跟數據有仇似的,不斷向極限挑戰。

不過最讓我好奇的,還是十幾年前那段訪問。魔拉在1998年加入三商虎,剛好是中職首度放水案的訴訟期,當時聯盟剛將時報鷹停權,黑道介入傳聞仍然時有所聞。他在台灣只打四十四場球就離開,雖然不管是老鼠或是簽賭情況都是事實,可是類似訪問在《運動畫刊》跟《紐約時報》都出現了,看到台灣被他這樣描述,心裡還是覺得納悶。

結果他離開的原因既不是球隊的居住環境,也不是場上的放水情況,而是紐約大都會給了合約。雖然只是小聯盟約,對已經二十六歲的魔拉來說還是難得機會,隔年他就獲得春訓邀請,季中登上大聯盟,後來轉戰金鶯,在巴爾的摩進入明星賽兩次,還成為2004年三壘手銀棒獎的得主。

六年小聯盟,十三年大聯盟的故事好像怎麼說也說不完。剛進大都會時,總教練瓦倫泰為了教訓愛遲到的明星捕手皮亞薩,處罰除皮亞薩之外的全隊跑步,結果讓盜壘王韓德森氣得吵著要退休。後來魔拉被交易到金鶯,2004鈴木一朗挑戰西斯勒高懸八十四年單季安打紀錄時,是聯盟唯一有機會跟他爭打擊率王的選手。

魔拉還記得一朗後來跟他開的玩笑,「他要我謝謝他,因為這樣才讓我在日本變得有名」。

在台灣的獨特經歷,後來也留下許多難忘的回憶。除了因為房間緊臨餐廳,老鼠變成室友有點可怕以外,其他從食物到隊友的印象都很正面,「三商的內野手都很厲害,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全部都叫做林!」魔拉覺得當年虎隊負責鎮守二游的林琨瀚與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