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中時浮世繪: <美國夢>

 
這是新開始的一個系列,談在美國生活的事情,應該是一個月一篇左右的產量。這篇原題現在說美國夢,載於十二月十七日中國時報。謝謝夏瑞紅小姐跟浮世繪的朋友們,報紙上的排版看起來真不錯。


 

在說美國夢,好像有點時空錯亂的感覺。如果仔細想想的話,那個夢想應該屬於幾十年前,對台灣前途感到不安,帶著兩只皮箱跟觀光簽證準備跳機的中年人;或者是懷抱著 「來來來,上台大,去去去,去美國 」,拿到獎學金的菁英主義族群。我們這個世代已經錯過了整班列車,台灣移民美國的人數降到五年期間五萬人的門檻以下,連以往受到限制的移民樂透,台灣都有資格申請;而在二十年前還獨居首位的留學生人數,現在也一路下滑到第五名。

不過轉眼間我也在這裡十年了。

從唸書,找工作,等綠卡,這樣一路走來,跟我一起唸MBA的同學,頂著名校的頭銜,努力很久卻在網路泡沫破滅之後發現工作難尋,都回台灣了。十幾年前我在留學補習班工作,講台下來來往往,幾千個辛苦準備托福,GRE或是GMAT的學生,現在也多半回到台灣,面對學費要好幾年不吃不喝才賺得回來的殘忍事實。

我想,最大的原因,是因為美國並不是一個容易接納新移民的國家。遺憾的是,大部分的台灣學生,都是到後來才知道,原來在美國唸書,跟在美國生活並沒有那麼直接的關聯。

來美國以後的第一個障礙,當然是學業上的競爭力。台灣學生跟來自印度或是中國的學生比較起來,就算是同班的同學,平均的留學考試成績就差人一截。往好的方向來說,這代表台灣留學代辦業的成功,能夠把學生行銷出去。不過到了真的坐在教室裏的那一刻,馬上立見高下,面對語言能力不足的劣勢,台灣學生的積極性相對來說就弱了許多。當領先國家的學生在學業末段積極找工作的時候,許多台灣學生在這個階段就打退堂鼓。

少數不肯放棄的學生,面對的卻是更大的挑戰,原來自己的外國人身分,在找工作的時候竟然是一個大問題。許多企業在校園徵才的時候,就寫明不考慮沒有居留身份的候選人。學生簽證依照規定,在畢業後有一年實習工作的資格(台灣學生大約只有7%申請)。可是雇主當然不希望找一個只能工作一年的員工,還要花許多資源去訓練,這是找工作的先天性障礙。

如果幸運找到工作,那麼在實習期限到了之前,雇主可以替員工申請工作簽證,可是,一整年工作簽證的名額,包括給高學歷的特別名額,目前只有八萬五千個。裡面超過一半是被印度的人力仲介公司整批搶走,剩下的三四萬名額,去讓五六十萬個外國學生去競爭。2008會計年度的名額,在今年四月一日開放申請的前兩天就額滿,而且還因為收件人數超過名額,申請者需要抽籤決定。換句話說,就算搶著申請也不見得拿得到簽證,就算找到工作也不一定能作下去。

所以真的很難啊,想像起來,鮭魚逆流產卵還簡單多了。如果你是今年來美國的兩萬九千零九十四個學生之一,我要深深的為你祝福。不過還是有人成功吧,我常常跟找我幫忙申請學校的朋友們說。
 

  

留言

龜魚表示…
我剛學成回台灣。以我的經驗,去美國先遭遇的往往不是美國人,而是那邊的台灣圈,華人圈,亞洲圈,接著才是要不要為了語言和這些圈子的保持距離而掙扎。運氣比較不好的碰上那些刻意要削新來者的,往往就因此墜入惡性的循環。此外國家經濟背景也對移民動機產生影響,日本人往往學成即歸國。中國人,印度人則對於是否能留在美國,幾乎可說是視為人生終極目標。至於印尼,菲律賓,就更不用說了。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聯合報名人堂:<超級經紀人的超級手腕>

說到大聯盟知名經紀人波拉斯,大家腦海裡出現的,可能都是負面貪婪的形容詞,「吸血鬼」是台灣媒體給他的外號,紐約人雜誌稱他「勒索大師」也好不到哪裡去。這位曾經在小聯盟打過四年,卻因為膝傷結束球員生涯,有藥劑師跟律師背景的爭議人物,從八○年代中期進入選手經紀領域,從此改變大聯盟經營模式。 「球員的薪水會跟棒球產業的市值同步快速成長,在未來,我們說不定還會看到長達五年,三千到四千萬美金的合約呢!」,一九九○年的春天,才三十七歲的波拉斯在「棒球美國」雜誌大膽預言棒球的未來。後來,職棒產業價值真的向上翻了數倍,球員的合約更是屢創新高。光是今年跟馬林魚隊簽下長約的陳偉殷,合約總值就是波拉斯當年預測數字的一倍。 儘管多數球隊對這位超級經紀人有很複雜的情緒,對他旗下球員來說,波拉斯團隊提供的全面服務,卻是他成功的原因之一。在球員面臨重大決定,或是球場低潮的時候,雖然手下有幾十位大牌球星,波拉斯還是會親自跟球員或家屬花很長時間溝通。而他處理球員問題的技巧,更是令人佩服,像是上周剛發生的例子: 紐約大都會隊的「黑暗騎士」哈維,去年被媒體跟球迷趕鴨子上架,超出預定投球局數兩成,結果今年狀況奇差,跟去年表現判若兩人,最近在主場比賽,還遭到無情球迷噓聲相迎。面對如此情況,波拉斯被訪問到客戶表現的時候,他告訴記者,「去年此時,有一位投手,防禦率高達六.五五,五月底進了傷兵名單。如果只看數字的話,你會說這個投手完蛋了…可是,他最近剛跟球隊簽下美金一.七五億的長約。」 波拉斯說的是國民隊的史特拉斯堡,也是客戶之一,他從去年下半季到今年為止表現優異,球隊用高薪提前續約。「經歷韌帶置換手術的投手,復原過程有很多變數。」「我還要澄清一件事,去年是哈維自己想要多投的,並不是球隊的錯。」波拉斯再拿出幾項精密的現代數據,說明如果除去運氣影響,哈維的表現沒有比去年差很多;他又提到哈維春訓前在經紀公司訓練營六周,體能狀況非常好,完全沒有受傷。 在短暫的訪談裡,波拉斯用史特拉斯堡跟哈維的比較,建立谷底反彈的可能性,讓大家降低對現在成績的重視;儘管全世界都知道年輕的哈維去年受了委屈,他可以痛罵球團「早跟你們講應該只投一百八十局」,可是說那是哈維自己的選擇,不但給球團一個下台階,也讓客戶看來大器;拿出自家數據的分析,讓原本針對哈維球速下滑,打者揮空率下降的數字派專家,不再獨占話語權;提到春訓前的自主訓練,讓大家知道哈…

中時觀念平台: <謝亞球場的最後一首歌>

唱首歌來聽聽吧,彈鋼琴的傢伙/今天就來唱首歌吧/我們現在的心情正好適合一些旋律/而你的歌感覺也剛好

紐約大都會隊的謝亞球場在一九六四年完工啟用,在二○○八年球季結束之後報廢。也就是在那兩年前的夏天,比利喬帶著他的史坦威鋼琴走進球場,全場超過六萬名的觀眾跟他一起唱著他的成名作〈The Piano Man〉。這是謝亞球場的最後一場演場會,而比利喬,一個紐約市郊長大的移民後裔,是跟這座球場告別的最佳人選。

在紐約,歷史悠久財力豐厚的洋基隊是鎂光燈的焦點,在皇后區的大都會隊總是給人次等公民的印象,而兩者的觀眾群也因此有了先天造成的區隔,在曼哈頓的上流族群,多數支持天之驕子洋基,而市郊的中產階級或是新移民,卻因為能夠把自己生命的遭遇,投射在大都會隊身上,而有了相互依靠的情感。在五十年以前,原本在布魯克林區的道奇隊為了賺更多的錢,拋棄了紐約,投入好萊塢跟洛杉磯的懷抱,巨人隊也搬到了舊金山,還好有大都會跟謝亞球場的出現,適時地填滿了球迷們情感上的空缺。

就是這樣,許多紐約人跟著大都會隊一起成長。而不只是球迷,跟著謝亞球場一起長大的,還有搖滾樂。在一九六五年,一群來自英國的年輕人,剛結束席捲歐洲的旋風旅程,來到美國以後,在謝亞球場舉辦了史上首度在戶外運動場開唱的搖滾音樂會。約翰.藍儂還有保羅.麥卡尼的披頭四,就這樣走進新大陸的世界。

「沒有人相信我們會成功」,四歲跟著父親學鋼琴,七歲就跟母親一起被拋棄,在貧窮中長大的比利喬說。「沒有人相信披頭四可以改變人類的耳朵,沒有人相信我的音樂會受到歡迎,我們就像跟大都會隊一樣,是等待奇蹟的中產階級」。而奇蹟總是會在長久等待之後出現,一九八六年世界大賽的第六戰,紅襪隊已經是三勝二敗的聽牌狀況,十局下半兩人出局,紅襪隊專精一壘守備的內野手巴克納硬是在謝亞球場漏接了可以讓比賽結束的尋常滾地球,讓大都會反敗為勝,最後拿下總冠軍,這就是他們相信的奇蹟。

所以在演場會的尾聲,保羅.麥卡尼踏上比利喬的舞台,替這個球場寫下句點的時刻,滿場的觀眾是熱淚盈眶的。這段四十幾年,從起點走到終點的過程,旁人的訕笑怒罵,一路的苦澀艱辛,換來值得或不值得的現在,棒球,音樂,跟人生的界線早就被我們刻意弄得模糊。當年的孩童現在是社會的中堅,昔日的青年卻已垂垂老矣,Let It Be,Let It Be,麥卡尼跟喬彈著,唱著,那是在這裡的最後一首歌,曾經在這裡輝煌跟凋零的,都一…

蘋果日報名采專欄:<半季盜壘王:三商虎魔拉>

魔拉1998年加入三商虎,正好是中職首度放水案的訴訟期,後因為紐約大都會隊給了小聯盟約,讓魔拉只打了44場球賽就離開,但在台灣的獨特經歷,仍讓他留下難忘回憶。方祖涵提供 【方塘鑑開】半季盜壘王:三商虎魔拉

方祖涵/運動文學作家

「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問你。」

「哦?」

「後來在《運動畫刊》的專訪,你說台灣的老鼠比貓大,結果那段話被當成報導的重點。你說的究竟是住宿環境,還是簽賭放水的風氣啊?」

「是真的老鼠!我好幾次半夜睡覺被嚇醒,以為房間有貓跑進來,結果發現是老鼠!」

幾個月前住得不算遠的魔拉(Melvin Mora)約我吃早餐,跟他第一次見面,原本只要談些小事,沒想到聊到一個段落竟然已經過了中午。看著面前健談的中年大叔,很難想像他在職棒九年因為想跟大帝士拼盜壘王,兩個月就盜三十七個壘包;然後在鈴木一朗的生涯最巔峰,竟然能夠跟他競爭聯盟打擊王,一直到球季最後一個月才被甩開。不管是短暫的中職生涯,或是後來在大聯盟的十三年,魔拉好像跟數據有仇似的,不斷向極限挑戰。

不過最讓我好奇的,還是十幾年前那段訪問。魔拉在1998年加入三商虎,剛好是中職首度放水案的訴訟期,當時聯盟剛將時報鷹停權,黑道介入傳聞仍然時有所聞。他在台灣只打四十四場球就離開,雖然不管是老鼠或是簽賭情況都是事實,可是類似訪問在《運動畫刊》跟《紐約時報》都出現了,看到台灣被他這樣描述,心裡還是覺得納悶。

結果他離開的原因既不是球隊的居住環境,也不是場上的放水情況,而是紐約大都會給了合約。雖然只是小聯盟約,對已經二十六歲的魔拉來說還是難得機會,隔年他就獲得春訓邀請,季中登上大聯盟,後來轉戰金鶯,在巴爾的摩進入明星賽兩次,還成為2004年三壘手銀棒獎的得主。

六年小聯盟,十三年大聯盟的故事好像怎麼說也說不完。剛進大都會時,總教練瓦倫泰為了教訓愛遲到的明星捕手皮亞薩,處罰除皮亞薩之外的全隊跑步,結果讓盜壘王韓德森氣得吵著要退休。後來魔拉被交易到金鶯,2004鈴木一朗挑戰西斯勒高懸八十四年單季安打紀錄時,是聯盟唯一有機會跟他爭打擊率王的選手。

魔拉還記得一朗後來跟他開的玩笑,「他要我謝謝他,因為這樣才讓我在日本變得有名」。

在台灣的獨特經歷,後來也留下許多難忘的回憶。除了因為房間緊臨餐廳,老鼠變成室友有點可怕以外,其他從食物到隊友的印象都很正面,「三商的內野手都很厲害,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全部都叫做林!」魔拉覺得當年虎隊負責鎮守二游的林琨瀚與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