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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名人堂:<二十一世紀鴉片戰爭>

像史凱格斯這樣,每年進步的球員其實並不算常見。
自從二○一六年球季從手肘韌帶置換手術復原,這位年輕左投每個球季平均被上壘率都在降低,大幅度曲球更是鬼神等級,不但跟四縫線直球有卅公里速差,進本壘板前又會快速下墜,讓不少打者吃足苦頭。
今年開季剛滿三個月,史凱格斯已經在十五場先發裡拿到七勝,整季突破十勝關卡不是難事。這將是史凱格斯終於大放異彩的一年,而天使隊有強打楚奧特、二刀流大谷翔平,再加上以他為首年輕投手群,未來很值得期待。
然後他就離開人世了。七月一日天使作客德州遊騎兵,毫無反應的史凱格斯在旅館房間被發現,可惜早已回天乏術,短暫人生就此終結,得年僅廿七歲。
如此意外對隊友與球迷都是重大打擊,聯盟暫停一場比賽,天使也為他舉辦隆重追思活動,可是這一切現在回顧起來卻有些尷尬:幾周前事故報告公布,史凱格斯死因是藥物,而且家屬認為球隊很可能需要對此負責,已找好律師準備對簿公堂。
過世的前天使隊投手史凱格斯。 (路透)
過世的前天使隊投手史凱格斯。 (路透)
是什麼藥物能這麼輕易取走一條年輕強壯生命呢?根據事故報告,史凱格斯死前服用芬太尼、氧可酮,加上酒精引起嘔吐,最後在無意識下窒息噎死。類似情況近幾年數也數不清,像是三年前的搖滾巨星王子,兩年前傷心人樂團主唱湯姆.佩蒂,還有去年饒舌樂手麥克.米勒皆為其中案例。
芬太尼跟氧可酮是鴉片類止痛藥,就是當年欽差大臣林則徐在虎門放一把火燒掉,結果燒出南京條約的那個玩意兒。跟兩百年前劇毒不同之處,亦是當今它最可怕的地方──現代鴉片不再是天然產物,而是化學合成藥品,製作成本因此大幅降低。
合成鴉片影響來自合法與非法兩種層面,因為芬太尼價格低廉,毒梟將它摻入海洛因,藉此賺取差價暴利。大部分非法芬太尼產自中國大陸,就連主宰美國市場的墨西哥毒梟也要仰賴這些進口原料,所以川普政府把芬太尼當作中美貿易戰核心問題,希望中方嚴格執行禁毒政策。
然而,像史凱格斯或王子的意外就不能怪中國大陸了,因為他們是在醫生處方之下,合法取得美國本土藥廠產品。這種強力止痛藥有嗎啡數十倍強度,原本設計給重大手術或癌症末期病患使用,卻在藥廠大力推廣後造成濫用,連貼布、噴霧,甚至棒棒糖都找得到芬太尼製品。
史凱格斯是職業選手,吃藥後止痛上陣是球場不能說的祕密,只能嘆是運動員悲哀。不過從其他名人例子來看,許多人竟將芬太尼當做日常減壓藥物,正如道光年間「蔓衍天下,自士大夫以至販夫走卒,群而趨之,靡而不返」的滿清中國。美國一年有將近五萬民眾因為合成鴉片藥物致死,聯邦跟州政府皆對所有相關藥廠提起訴訟,還是無法挽回已經消逝的生命。
二十一世紀鴉片戰爭捲土重來,不知道何時才能終結。令人唏噓不已是我們在這場戰役失去的,實在已經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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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詞人兼小說家阿久悠後來被改編成漫畫與電影的【瀨戶內少年野球團】也說到棒球從戰敗谷底帶來的希望,這本書寫的是日本投降後一群少年成長的故事:
「能打棒球的時代就是和平的時代,而沒有棒球的時代就是戰爭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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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曾是西武隊長,那年張誌家剛入團。從小聯盟回日本跟中日簽約以後,又變成陳偉殷隊友,再過幾年擔任橫濱投手教練,也很照顧王溢正。

前幾天在中日昇龍館基地看見丹尼,高大英挺的混血身形不用介紹就認得出來。「很高興遇到你」,他用流利的英文說。後來其實沒有再聽說他父親的事,應該是沒有找到的意思吧。不過,我想不管是大聯盟,還是跟家人團圓的夢想都是一樣──人生,不能留著沒有嘗試的遺憾。



友利結目前在中日負責海外編成(球探)的工作。方祖涵攝

惡夢

我一直到一兩年前才不再每個月都夢到我在永和國中的導師。

他是一個個頭矮小,卻殘暴異常的兇狠角色。在體罰還是合法的年代裡,他很適度地扮演了那個時代的極端。我基本上來說不是一個會惹麻煩的學生,在依照模擬考成績排的座位裡,通常都可以分到安全區域的前一兩行。可是,不管是偶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嚴重處罰--像是考試作弊被抓到,或是每天數次在公眾刑場見到的殘暴行徑,都變成後來需要很努力埋葬的記憶的一部分。

考試作弊是必需的,我甚至還需要跟其他功課不錯,負責掌管主要科目測驗卷的同學交換答案卷,我的國文,數學的謝寧,地理的黃國政,理化的陳柏宇(有趣的是一番填鴨以後上了建中,我卻怎樣也記不起大部分建中同學的名字),甚至是大家都用來捉狹的管英文的娘娘腔同學,都是這個小型經濟圈的一部分。我們需要以物易物,因為只有先知道答案,才能夠達到滿分,也就是不被體罰的安全線。嘗試扮演成人的我們,有時候也會把答案卷像是施捨一般賣給一般大眾,換來的是現在想起來少到不可思議的金錢,還有淺嚐即止的,用低劣的手段輕鬆掌握別人命運的權力感。

作弊被抓到的最嚴重一次,導師像瘋了一般用藤條抽打我的手指。他的體罰是職業化的,要讓學生痛,該打的是手指而不是手心,是小腿而不是屁股。雖然,他也可以抽打學生屁股到坐在椅子上會痛徹心肺的程度。有時候手邊沒有籐條,趕時間的他直接用指節在學生後腦來個爆栗也夠嚇人。那天,被狂鞭一陣的我回到座位上,兩隻手變成青紫色,指節間的淤血讓我連手也合不起來。更痛的是回家以後,因為隔天的作業還是要交,所以我偷偷找了媽媽的針線包,把淤血塊逐著挑開,才能夠握筆寫作業的過程。

一直到上了高中,大學,短暫而奇幻式的軍旅,出國念書,工作,我還是會每隔幾天,在夢中回到國中導師的講台。「方祖涵,你數學考八分!」他驚喜地說,像是終於抓到跟蹤許久的疑犯的警察,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難掩對即將展開的私刑的興奮。考八分的那天我似乎是生病發燒,不過前一晚的確是貪玩沒有念書,而這一次貪玩的下場,是之後將近二十年的,怎樣也關不掉的重播畫面。

一兩年前的一個晚上,呂學燕先生又回到我的夢裡。他已經變成我生活的一部分,跟後來在不同階段喜歡的女人們,輪流而毫無創意地填滿我失去主觀意識之後的夜晚。跟之前夢境不同的是,這次站在講台上等著被處罰的並不是我。

我從門外看著他,狠狠地盯著他的眼睛(從來不敢如此,就算在夢中)。教室裡同學們跟以前的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