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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名人堂:<政治不正確的球星>

「早上醒來發現凱文.麥克海爾變成推特上的熱門主題,以為他過世了。沒想到是更糟的結果…他竟然是川普的支持者!」
波士頓塞爾提克王朝裡大鳥博德(Larry Bird)的最佳搭檔凱文.麥克海爾(Kevin McHale),上星期出現在川普在明尼蘇達州的造勢晚會。原本很多人不相信照片裡神似的人物真的是他,不過仔細看了麥克海爾太太(後來關掉的)推特,上面充滿對現任總統各項施政的支持,才確定他們夫妻都是虔誠川粉。
在川普正因為強制分離非法移民年幼子女受到自由派強烈批評的同時,麥克海爾的「出櫃」行動,讓許多塞爾蒂克球迷失望了,上面那則推特留言正是最好的寫照。波士頓所處新英格蘭地區是自由派大本營,不管在社會福利跟大麻除罪化議題都站在進步的方向。上屆總統大選川普在全麻州只拿到三成出頭選票,波士頓都會區更僅有百分之十六的支持者,現在上任一年多,應該早就跌到個位數。
麥克海爾在波士頓打了十幾個球季,拿過三屆總冠軍,被公認是NBA史上最厲害的大前鋒之一,也是名人堂的一員。球員生涯退役之後,他跟幾位同梯隊友一樣變成教練,而其中在休士頓火箭擔任總教練的時期最被台灣球迷認識,因為陣中有林書豪。儘管麥克海爾曾經有輝煌的紀錄,現在被貼上川普粉絲的標籤,對形象仍然造成嚴重影響。
凱文·麥克海爾(右)1980至1993年間為波士頓塞爾蒂克隊效力長達十三賽季,被...
凱文·麥克海爾(右)1980至1993年間為波士頓塞爾蒂克隊效力長達十三賽季,被譽為是NBA史上最佳的白人大前鋒。 (美聯社資料照)
這樣的情況,當然不公平,可是卻是社會對立被激化後的現實。
有趣的是,職業運動因為不同的球迷與球員屬性,各自有政治正確的標準。在籃球界當川粉是禁忌,可是當華盛頓首都冰上曲棍球隊封王之後,陣中數位球星立即跟川普女兒伊凡卡以及女婿開派對慶祝;美式足球有許多球員選擇在國歌演奏時跪膝抗議,被保守派視為眼中釘,職業賽車聯盟選手卻是鍾愛美國國歌的一群。
不同運動之間壁壘分明的界線,來自球迷與球員都會化程度、人種組成、經濟情況等因素。都會化程度越高,非新移民的少數族裔越多,經濟情況越好,越容易培養出自由派的風氣。
從政治光譜來看,主要職業運動從左派到右派的順序,大概是從籃球、美式足球、冰上曲棍球,到職業賽車,而大聯盟職棒剛好在中間。像華盛頓國民隊的強打哈波是傳統摩門教徒,也因為是保守派而挺川普,卻從來沒有因此受到攻擊;國民王牌救援投手杜利托經常以自由派的身分發聲,然而跟他的川粉隊友仍然能夠和平相處。
不論如何,要心平靜氣看完比賽,變數真是越來越多。對一些球迷來說,眼前球員到底有哪一邊政治信仰,可能跟三分球命中率一樣重要。就跟看到被貼上藍色或綠色標籤的藝人就不由自主轉台一樣,大家生活裡政治壓力無所不在。
其實,在對立被激化之前的我們並不是這樣的。當政治人物與媒體刻意深化人們的歧見,持續用刻薄的惡意互相攻擊時,或許大家應該寧願在腦海留下一些單純的記憶——像是麥可海爾身穿綠色球衣,跟大鳥博德並肩作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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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時觀念平台: <謝亞球場的最後一首歌>

唱首歌來聽聽吧,彈鋼琴的傢伙/今天就來唱首歌吧/我們現在的心情正好適合一些旋律/而你的歌感覺也剛好

紐約大都會隊的謝亞球場在一九六四年完工啟用,在二○○八年球季結束之後報廢。也就是在那兩年前的夏天,比利喬帶著他的史坦威鋼琴走進球場,全場超過六萬名的觀眾跟他一起唱著他的成名作〈The Piano Man〉。這是謝亞球場的最後一場演場會,而比利喬,一個紐約市郊長大的移民後裔,是跟這座球場告別的最佳人選。

在紐約,歷史悠久財力豐厚的洋基隊是鎂光燈的焦點,在皇后區的大都會隊總是給人次等公民的印象,而兩者的觀眾群也因此有了先天造成的區隔,在曼哈頓的上流族群,多數支持天之驕子洋基,而市郊的中產階級或是新移民,卻因為能夠把自己生命的遭遇,投射在大都會隊身上,而有了相互依靠的情感。在五十年以前,原本在布魯克林區的道奇隊為了賺更多的錢,拋棄了紐約,投入好萊塢跟洛杉磯的懷抱,巨人隊也搬到了舊金山,還好有大都會跟謝亞球場的出現,適時地填滿了球迷們情感上的空缺。

就是這樣,許多紐約人跟著大都會隊一起成長。而不只是球迷,跟著謝亞球場一起長大的,還有搖滾樂。在一九六五年,一群來自英國的年輕人,剛結束席捲歐洲的旋風旅程,來到美國以後,在謝亞球場舉辦了史上首度在戶外運動場開唱的搖滾音樂會。約翰.藍儂還有保羅.麥卡尼的披頭四,就這樣走進新大陸的世界。

「沒有人相信我們會成功」,四歲跟著父親學鋼琴,七歲就跟母親一起被拋棄,在貧窮中長大的比利喬說。「沒有人相信披頭四可以改變人類的耳朵,沒有人相信我的音樂會受到歡迎,我們就像跟大都會隊一樣,是等待奇蹟的中產階級」。而奇蹟總是會在長久等待之後出現,一九八六年世界大賽的第六戰,紅襪隊已經是三勝二敗的聽牌狀況,十局下半兩人出局,紅襪隊專精一壘守備的內野手巴克納硬是在謝亞球場漏接了可以讓比賽結束的尋常滾地球,讓大都會反敗為勝,最後拿下總冠軍,這就是他們相信的奇蹟。

所以在演場會的尾聲,保羅.麥卡尼踏上比利喬的舞台,替這個球場寫下句點的時刻,滿場的觀眾是熱淚盈眶的。這段四十幾年,從起點走到終點的過程,旁人的訕笑怒罵,一路的苦澀艱辛,換來值得或不值得的現在,棒球,音樂,跟人生的界線早就被我們刻意弄得模糊。當年的孩童現在是社會的中堅,昔日的青年卻已垂垂老矣,Let It Be,Let It Be,麥卡尼跟喬彈著,唱著,那是在這裡的最後一首歌,曾經在這裡輝煌跟凋零的,都一…

蘋果日報名采專欄:<半季盜壘王:三商虎魔拉>

魔拉1998年加入三商虎,正好是中職首度放水案的訴訟期,後因為紐約大都會隊給了小聯盟約,讓魔拉只打了44場球賽就離開,但在台灣的獨特經歷,仍讓他留下難忘回憶。方祖涵提供 【方塘鑑開】半季盜壘王:三商虎魔拉

方祖涵/運動文學作家

「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問你。」

「哦?」

「後來在《運動畫刊》的專訪,你說台灣的老鼠比貓大,結果那段話被當成報導的重點。你說的究竟是住宿環境,還是簽賭放水的風氣啊?」

「是真的老鼠!我好幾次半夜睡覺被嚇醒,以為房間有貓跑進來,結果發現是老鼠!」

幾個月前住得不算遠的魔拉(Melvin Mora)約我吃早餐,跟他第一次見面,原本只要談些小事,沒想到聊到一個段落竟然已經過了中午。看著面前健談的中年大叔,很難想像他在職棒九年因為想跟大帝士拼盜壘王,兩個月就盜三十七個壘包;然後在鈴木一朗的生涯最巔峰,竟然能夠跟他競爭聯盟打擊王,一直到球季最後一個月才被甩開。不管是短暫的中職生涯,或是後來在大聯盟的十三年,魔拉好像跟數據有仇似的,不斷向極限挑戰。

不過最讓我好奇的,還是十幾年前那段訪問。魔拉在1998年加入三商虎,剛好是中職首度放水案的訴訟期,當時聯盟剛將時報鷹停權,黑道介入傳聞仍然時有所聞。他在台灣只打四十四場球就離開,雖然不管是老鼠或是簽賭情況都是事實,可是類似訪問在《運動畫刊》跟《紐約時報》都出現了,看到台灣被他這樣描述,心裡還是覺得納悶。

結果他離開的原因既不是球隊的居住環境,也不是場上的放水情況,而是紐約大都會給了合約。雖然只是小聯盟約,對已經二十六歲的魔拉來說還是難得機會,隔年他就獲得春訓邀請,季中登上大聯盟,後來轉戰金鶯,在巴爾的摩進入明星賽兩次,還成為2004年三壘手銀棒獎的得主。

六年小聯盟,十三年大聯盟的故事好像怎麼說也說不完。剛進大都會時,總教練瓦倫泰為了教訓愛遲到的明星捕手皮亞薩,處罰除皮亞薩之外的全隊跑步,結果讓盜壘王韓德森氣得吵著要退休。後來魔拉被交易到金鶯,2004鈴木一朗挑戰西斯勒高懸八十四年單季安打紀錄時,是聯盟唯一有機會跟他爭打擊率王的選手。

魔拉還記得一朗後來跟他開的玩笑,「他要我謝謝他,因為這樣才讓我在日本變得有名」。

在台灣的獨特經歷,後來也留下許多難忘的回憶。除了因為房間緊臨餐廳,老鼠變成室友有點可怕以外,其他從食物到隊友的印象都很正面,「三商的內野手都很厲害,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全部都叫做林!」魔拉覺得當年虎隊負責鎮守二游的林琨瀚與林…

聯合報名人堂:<一朗曠世巨作的幕後推手>

二○○四年九月,紐約時報登出一篇文章,標題「把球場當畫布的藝術家」,說的當然是剛打破高懸八十四年單季安打紀錄的鈴木一朗。那年,一朗總共打出驚人的兩百六十二支安打,不但超越過去的紀錄,事實上,從他加盟大聯盟開始計算,除去一朗,單季最多安打數來自二○一四年的太空人隊亞土維(Jose Altuve),只有兩百廿五支。

一朗的打擊武器繁多,他可以把球帶到全壘打牆外、剛好飛過內野手的頭頂,或是在內野緩慢滾動變成安打。許多人看不起的內野安打數據,在一朗手中卻是一門藝術,他巔峰時期從本壘到一壘只要三.六秒出頭,跟當今跑最快的紅人隊漢彌爾敦不相上下。前年球季已經四十一歲的他,本壘到一壘的速度,還保持在大聯盟前五名。

打破單季紀錄的二○○四年,一朗的五十七支內野安打也是大聯盟最佳。有些原本可以算內野安打的球還被記成失誤,各隊三壘手看到他,自然頭痛不已。「有人說內野安打像作弊,可是如果你放個攝影機看他擊出球的滾動痕跡,看那些球是如何騙倒防守球員,就會知道有多神奇。」說這段話的,正是昔日底特律老虎隊明星三壘手印吉,一朗神話的苦主之一。

就像紐約時報文章標題,鈴木一朗像藝術家,用球棒在球場上揮灑出一幅幅畫作,留下許多我們以後跟孩子慢慢分享的話題。不過,看了這麼多年的比賽,一直到上個月在西雅圖聽到下面這段故事,才知道原來畫家筆下的畫布,可能也是曠世巨作不可或缺的元素。

「你知道嗎?在二○○四年,因為一朗的緣故,我們在內野草坪做了件特別的事。」水手隊負責球場導覽的老先生說。水手隊內野草坪,是大聯盟最難養護的球場之一。西雅圖寒冷潮溼,球場又是巨蛋,雖然可以開啟棚頂,陽光受到天氣與遮蔽物的限制,還是不夠讓草坪健康成長。於是,他們在外野地下埋設加熱線圈,配合使用巨型燈具在陰暗時照射草地,球場工作人員說,「看起來像是種大麻的地方」。這些輔助措施,讓水手隊有非常漂亮的草地。

水手隊的草坪維護在聯盟裡獲得許多讚譽,好幾座球場在最近三年開始用跟他們相同的種子,希望能有類似結果。在大聯盟,草地維護是重要的細節,每支球隊都有一組人專門負責。不只是按時播種施肥或每天割草,他們更能夠因應球隊需求,用草坪做戰力調節。

像是在二○○四年,他們把除草機刀鋒調高,讓內野區草變長一些。一朗擊出的球,十四.二%因此成為內野安打,是他大聯盟生涯前半段最高點。整個球季結束,他打出的球(BABIP)將近四成變成安打,也是大聯盟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