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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時觀念平台: <威廉波特的共同記憶>

 
時報題:威廉波特帶給我們共同記憶‧‧‧好長。

說到身分的標籤這件事情,還真是由不得人。長大的過程中我們被叫做X世代,後來變成六年級生,唸書時候熱衷政治的就是野百合世代,不過反正現在一半都變成了台幹。這個周末我在威廉波特,環顧四周,才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不折不扣的旅外華僑(當然也有朋友堅稱我是美帝的走狗)。我們就這樣,不知不覺被歸類在不同的族群裡,跟背景相同的人們分享珍貴的共同記憶。

也有少數的一些事件,能夠跨越標籤變成大多數人的共同記憶。或許是因為我們成長於一個處境一向艱難的國家,這些共同記憶的事件通常不是天災就是人禍,像是九二一大地震或是八八水災。不過,這些年來,我們都曾經在半夜,吃著泡麵(或是聞著大人的泡麵),熬夜替我們的少棒球員加油。而肩負著國家尊嚴的少棒(超齡明星)隊,也不負期望地拿回過十七次冠軍。仔細想想,關於威廉波特的回憶,或許是這個島嶼唯一令人愉快的共同經驗。

今年在這個球場,台灣的矛盾還是無所不在,球場外面遊客必經的路標上面寫著高雄距離威廉波特七千九百英哩,下面的中華台北被人用奇異筆打叉改成台灣,也有人把自己畫的國旗貼在上面,球場裡面中華民國的國旗飄揚在外野,草坪上台灣國的綠色旗也挺為醒目,穿著國旗裝的藍色群眾聽著國旗歌肅然起立,綠色的陣營努力行銷大高雄,儘管政治立場各自表述,大家對球場裡面小朋友的支持,卻是不折不扣的公約數。

可是這就是台灣啊,而我就是在那裡走過了我的少年時光。我的高中書包上貼著呼籲資深國代退職,或是支持正義律師陳水扁競選立委的貼紙。在公車上,我努力暗戀的北一女女生書包上面卻有面大大的國旗,配上綠衣黑裙,美麗總是令人窒息。事隔多年,大家的兒子女兒竟也都快要到青少棒的年紀。那些我們曾經堅持跟反對的矛盾,早就雲淡風輕了,只剩下回不去的過去而已。

所以在威廉波特親眼看到復興少棒隊輕鬆擊敗德州冠軍隊,拿到第三名的時候,看著許多熟悉的催淚場景,像是小朋友們井然有序地向觀眾席致意、回到內野挖走場上的紅土、接著在外野區拍照留念,這些在我們共同記憶裡的橋段,一幕一幕在眼前出現,我不禁感動地想哭。這些孩子或許之前輸了一場大家覺得不該輸的比賽,或許在許多球評眼中缺乏抗壓性,或許辜負了國人拿到三冠王的期待,可是他們還是在夏天的尾巴,替自己充滿希望的人生寫下回憶,更替大家的共同記憶添上一筆。這個共同記憶超越藍綠,橫跨世代,也唯有棒球,才有這樣的力量。
 

留言

foxracoon寫道…
而且這幾年才慢慢體會到,除了藍綠,除了統獨,還有除了假球,我們還希望小選手「快樂打球,打球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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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夢

我一直到一兩年前才不再每個月都夢到我在永和國中的導師。

他是一個個頭矮小,卻殘暴異常的兇狠角色。在體罰還是合法的年代裡,他很適度地扮演了那個時代的極端。我基本上來說不是一個會惹麻煩的學生,在依照模擬考成績排的座位裡,通常都可以分到安全區域的前一兩行。可是,不管是偶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嚴重處罰--像是考試作弊被抓到,或是每天數次在公眾刑場見到的殘暴行徑,都變成後來需要很努力埋葬的記憶的一部分。

考試作弊是必需的,我甚至還需要跟其他功課不錯,負責掌管主要科目測驗卷的同學交換答案卷,我的國文,數學的謝寧,地理的黃國政,理化的陳柏宇(有趣的是一番填鴨以後上了建中,我卻怎樣也記不起大部分建中同學的名字),甚至是大家都用來捉狹的管英文的娘娘腔同學,都是這個小型經濟圈的一部分。我們需要以物易物,因為只有先知道答案,才能夠達到滿分,也就是不被體罰的安全線。嘗試扮演成人的我們,有時候也會把答案卷像是施捨一般賣給一般大眾,換來的是現在想起來少到不可思議的金錢,還有淺嚐即止的,用低劣的手段輕鬆掌握別人命運的權力感。

作弊被抓到的最嚴重一次,導師像瘋了一般用藤條抽打我的手指。他的體罰是職業化的,要讓學生痛,該打的是手指而不是手心,是小腿而不是屁股。雖然,他也可以抽打學生屁股到坐在椅子上會痛徹心肺的程度。有時候手邊沒有籐條,趕時間的他直接用指節在學生後腦來個爆栗也夠嚇人。那天,被狂鞭一陣的我回到座位上,兩隻手變成青紫色,指節間的淤血讓我連手也合不起來。更痛的是回家以後,因為隔天的作業還是要交,所以我偷偷找了媽媽的針線包,把淤血塊逐著挑開,才能夠握筆寫作業的過程。

一直到上了高中,大學,短暫而奇幻式的軍旅,出國念書,工作,我還是會每隔幾天,在夢中回到國中導師的講台。「方祖涵,你數學考八分!」他驚喜地說,像是終於抓到跟蹤許久的疑犯的警察,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難掩對即將展開的私刑的興奮。考八分的那天我似乎是生病發燒,不過前一晚的確是貪玩沒有念書,而這一次貪玩的下場,是之後將近二十年的,怎樣也關不掉的重播畫面。

一兩年前的一個晚上,呂學燕先生又回到我的夢裡。他已經變成我生活的一部分,跟後來在不同階段喜歡的女人們,輪流而毫無創意地填滿我失去主觀意識之後的夜晚。跟之前夢境不同的是,這次站在講台上等著被處罰的並不是我。

我從門外看著他,狠狠地盯著他的眼睛(從來不敢如此,就算在夢中)。教室裡同學們跟以前的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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