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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記憶

 
第三節結束的時候,小女生說想要吃麥片加蜂蜜."我今天不想要加起士片",她說.她也知道雖然院子裡很多蜜蜂,家裡並沒有蜂蜜這種東西.時間是晚上十點鐘,電視上是巫師對公牛,第一輪季後賽第六場,比賽進行了四分之三,我的選擇當然包括敲她的頭然後告訴她起士就是起士,愛吃不吃隨她,而且哪有人晚餐不乖乖吃多一點,一下子就肚子餓的.

可是我說,好吧,把外套穿上,我們去買蜂蜜.

因為,對手是公牛,而巫師落後六分.一個專門打第四節的球隊,對上一個專門在第四節放假的球隊,與其看了之後一肚子火,不如去買食物.

反正一點也不急著回家看公牛慶祝追平二比三落後的劣勢,購物清單一下子多了冰淇淋,優格,蛋,火腿,甜甜圈一大堆有的沒有的東西.說也奇怪,不知道為什麼現在要找到不是低脂或是低糖的火腿跟優格變得這麼難.我們一點也不趕時間就是了.

結果在找玉米罐頭的時候,賣場裡從收銀台的方向傳來一陣歡呼聲,巫師贏了,巫師贏了.

巫師贏了.二十三年來,第一次進入季後賽的第二輪.

普度大學距離喬丹的芝加哥兩小時,距離大鳥博德的印地安那波里斯一小時.從那裡搬來華盛頓特區是在一九九九年,也就是後喬丹世代的元年.突然的轉變非常令人不習慣,以前的選擇是聯盟冠軍賽的時候應該挺公牛還是溜馬,搬家以後就失去這種選擇的權利.華盛頓有一個東區的笑柄巫師隊,一再令人失望的美式足球紅人隊,還有陪洋基跟紅襪那群有錢公子哥兒們練球的職棒金鶯隊.特區的車牌上面寫著Taxation without Representation,主要是抗議這裡的居民付了聯邦稅,卻不像其他五十州的居民一樣有聯邦參議員的選舉權.可憐的是連在職業運動場上也是一樣,特區的球隊好像都只是在聯盟裡湊數,跟季後賽沾不上邊.

上一次巫師進季後賽也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一九九七年,剛從子彈隊改名的巫師隊在第一輪以零比四慘敗,輸給麥可.喬丹的公牛隊.子彈隊曾經在一九七八年拿到隊史上唯一的聯盟冠軍.不過有些球迷倒是覺得隊史上曾經拿過兩次冠軍--第二次是在去年,活塞隊在冠軍賽中擊敗湖人隊,陣中的三大主力--大小華勒斯跟漢米爾頓,全部都是巫師隊在賠本的交易當中送出去的,所以冠軍盃也該算華盛頓一份吧.

這就是巫師隊的命運,Tom Friend,ESPN雜誌的專欄作家,巫師曾經有過太多過了巔峰期的球員(Moses Malone,Mark Price,還有,當然,Micheal Jordan),跟太多還沒有成熟的球員(活塞冠軍三大主力球員).有太多太高太矮太胖太瘦的球員.還有太多現在看起來蠢到不行的交易.Rasheed換Rod Strickland,班華勒斯換Ike Austin,漢米爾頓換Jerry Stackhouse,還有Webb換 Mitch Richmond.幾乎所有交易都是拿球隊的未來換來過氣的球星.這幾年被巫師送出去的璞玉,還包括今年最佳進步球員Bobby Simmons,以及我學弟Brian Cardinal,也是一個差點得到最佳進步獎的球員.反正好像年輕球員們一離開巫師就會大幅進步.

Mitch Richmond到了華盛頓之後,因為在比賽的時候也常常閒著沒事幹,或是乾脆在傷兵名單裡,所以常常帶我的老闆Dave坐在球場的第一排看比賽.Richmond是Dave太太的表哥,所以Dave倒是獲益良多.

可是球隊就慘了.除了剛剛那些倒楣事情之外,在選秀會上,巫師隊也沒有讓球迷失望.第一輪第一順位的選秀權,高來高去的總管麥可喬丹可以選來一個愛哭的高中生.公牛王朝不是有一個眼鏡俠葛蘭特嗎?同一年選秀裡,葛蘭特雙胞胎同時進入選秀,子彈隊就有本事選到那個在NBA混不下去的.

Taxation, without Representation.這些年就這樣過去了.籃球,棒球,美式足球年覆一年提早打包.

我很喜歡紅人隊有一年在倒數第二場球季賽之前的廣告:

相信我們,我們已經問過聯盟是不是可以取消最後兩場比賽,認輸算了--可是他們說不行.既然這樣,那你們還是到球場來逛逛吧.

很慘吧.

所以今天巫師隊竟然在第四節逆轉擊敗公牛隊,是這個城市少見的勝利時刻.前天第五場在Arenas(好像已經沒有人再叫他窮人版的安卓.米勒)最後零點一秒的跳投拿下勝利之後,這個都市突然開始有了一個新的共同記憶.

"你有看最後那球嗎?"

大家互相問著.工作的時候,運動的時候,在廣播節目上,在電視上.我們都原諒了巫師在最後四十一秒被追上十分,我們只記得那個跳投.我們都知道,贏過熱火隊晉級第三輪的機會幾乎是零.在電視轉播的時候,這個都市裡早就學會了謙卑的球評告訴大家,其實不管是公牛還是巫師,這兩支球隊沒有一支是可以挑戰熱火隊的.

是啊,我們都知道.可是我們也都滿足了.巫師隊在二十三年來首度進入第二輪季後賽.這個事件跟馬里蘭大學拿到NCAA總冠軍(以及在最後六十秒之內得到十分贏杜克大學),五角大廈在911被攻擊,十七年一次的蟬害,穆罕默德父子瘋狂狙擊案一般,

已經成為這個城市,這個世代,共同記憶的一部分.

留言

方祖涵寫道…
我才不敢惹妳勒.對於上壹周刊這個重大的人生目標,說不定還要靠妳才行.

今天的人間副刊有一篇很不錯的NASH文章.

啊,還是忍不住要說,妳不覺得NASH先生在球場上整理頭髮的動作很欠揍嗎?真是不知道那時候Elizabeth Hurley是看上他那一點.

Here goes my chance to be on your magazine...... :(
匿名表示…
唉,每場比賽我都在等他投籃得分後雙手往後把油油的頭髮撥弄兩下再塞到耳後的動作

他不這樣做,那顆得分的球就沒味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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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名人堂:<超級經紀人的超級手腕>

說到大聯盟知名經紀人波拉斯,大家腦海裡出現的,可能都是負面貪婪的形容詞,「吸血鬼」是台灣媒體給他的外號,紐約人雜誌稱他「勒索大師」也好不到哪裡去。這位曾經在小聯盟打過四年,卻因為膝傷結束球員生涯,有藥劑師跟律師背景的爭議人物,從八○年代中期進入選手經紀領域,從此改變大聯盟經營模式。 「球員的薪水會跟棒球產業的市值同步快速成長,在未來,我們說不定還會看到長達五年,三千到四千萬美金的合約呢!」,一九九○年的春天,才三十七歲的波拉斯在「棒球美國」雜誌大膽預言棒球的未來。後來,職棒產業價值真的向上翻了數倍,球員的合約更是屢創新高。光是今年跟馬林魚隊簽下長約的陳偉殷,合約總值就是波拉斯當年預測數字的一倍。 儘管多數球隊對這位超級經紀人有很複雜的情緒,對他旗下球員來說,波拉斯團隊提供的全面服務,卻是他成功的原因之一。在球員面臨重大決定,或是球場低潮的時候,雖然手下有幾十位大牌球星,波拉斯還是會親自跟球員或家屬花很長時間溝通。而他處理球員問題的技巧,更是令人佩服,像是上周剛發生的例子: 紐約大都會隊的「黑暗騎士」哈維,去年被媒體跟球迷趕鴨子上架,超出預定投球局數兩成,結果今年狀況奇差,跟去年表現判若兩人,最近在主場比賽,還遭到無情球迷噓聲相迎。面對如此情況,波拉斯被訪問到客戶表現的時候,他告訴記者,「去年此時,有一位投手,防禦率高達六.五五,五月底進了傷兵名單。如果只看數字的話,你會說這個投手完蛋了…可是,他最近剛跟球隊簽下美金一.七五億的長約。」 波拉斯說的是國民隊的史特拉斯堡,也是客戶之一,他從去年下半季到今年為止表現優異,球隊用高薪提前續約。「經歷韌帶置換手術的投手,復原過程有很多變數。」「我還要澄清一件事,去年是哈維自己想要多投的,並不是球隊的錯。」波拉斯再拿出幾項精密的現代數據,說明如果除去運氣影響,哈維的表現沒有比去年差很多;他又提到哈維春訓前在經紀公司訓練營六周,體能狀況非常好,完全沒有受傷。 在短暫的訪談裡,波拉斯用史特拉斯堡跟哈維的比較,建立谷底反彈的可能性,讓大家降低對現在成績的重視;儘管全世界都知道年輕的哈維去年受了委屈,他可以痛罵球團「早跟你們講應該只投一百八十局」,可是說那是哈維自己的選擇,不但給球團一個下台階,也讓客戶看來大器;拿出自家數據的分析,讓原本針對哈維球速下滑,打者揮空率下降的數字派專家,不再獨占話語權;提到春訓前的自主訓練,讓大家知道哈…

中時觀念平台: <謝亞球場的最後一首歌>

唱首歌來聽聽吧,彈鋼琴的傢伙/今天就來唱首歌吧/我們現在的心情正好適合一些旋律/而你的歌感覺也剛好

紐約大都會隊的謝亞球場在一九六四年完工啟用,在二○○八年球季結束之後報廢。也就是在那兩年前的夏天,比利喬帶著他的史坦威鋼琴走進球場,全場超過六萬名的觀眾跟他一起唱著他的成名作〈The Piano Man〉。這是謝亞球場的最後一場演場會,而比利喬,一個紐約市郊長大的移民後裔,是跟這座球場告別的最佳人選。

在紐約,歷史悠久財力豐厚的洋基隊是鎂光燈的焦點,在皇后區的大都會隊總是給人次等公民的印象,而兩者的觀眾群也因此有了先天造成的區隔,在曼哈頓的上流族群,多數支持天之驕子洋基,而市郊的中產階級或是新移民,卻因為能夠把自己生命的遭遇,投射在大都會隊身上,而有了相互依靠的情感。在五十年以前,原本在布魯克林區的道奇隊為了賺更多的錢,拋棄了紐約,投入好萊塢跟洛杉磯的懷抱,巨人隊也搬到了舊金山,還好有大都會跟謝亞球場的出現,適時地填滿了球迷們情感上的空缺。

就是這樣,許多紐約人跟著大都會隊一起成長。而不只是球迷,跟著謝亞球場一起長大的,還有搖滾樂。在一九六五年,一群來自英國的年輕人,剛結束席捲歐洲的旋風旅程,來到美國以後,在謝亞球場舉辦了史上首度在戶外運動場開唱的搖滾音樂會。約翰.藍儂還有保羅.麥卡尼的披頭四,就這樣走進新大陸的世界。

「沒有人相信我們會成功」,四歲跟著父親學鋼琴,七歲就跟母親一起被拋棄,在貧窮中長大的比利喬說。「沒有人相信披頭四可以改變人類的耳朵,沒有人相信我的音樂會受到歡迎,我們就像跟大都會隊一樣,是等待奇蹟的中產階級」。而奇蹟總是會在長久等待之後出現,一九八六年世界大賽的第六戰,紅襪隊已經是三勝二敗的聽牌狀況,十局下半兩人出局,紅襪隊專精一壘守備的內野手巴克納硬是在謝亞球場漏接了可以讓比賽結束的尋常滾地球,讓大都會反敗為勝,最後拿下總冠軍,這就是他們相信的奇蹟。

所以在演場會的尾聲,保羅.麥卡尼踏上比利喬的舞台,替這個球場寫下句點的時刻,滿場的觀眾是熱淚盈眶的。這段四十幾年,從起點走到終點的過程,旁人的訕笑怒罵,一路的苦澀艱辛,換來值得或不值得的現在,棒球,音樂,跟人生的界線早就被我們刻意弄得模糊。當年的孩童現在是社會的中堅,昔日的青年卻已垂垂老矣,Let It Be,Let It Be,麥卡尼跟喬彈著,唱著,那是在這裡的最後一首歌,曾經在這裡輝煌跟凋零的,都一…

蘋果日報名采專欄:<半季盜壘王:三商虎魔拉>

魔拉1998年加入三商虎,正好是中職首度放水案的訴訟期,後因為紐約大都會隊給了小聯盟約,讓魔拉只打了44場球賽就離開,但在台灣的獨特經歷,仍讓他留下難忘回憶。方祖涵提供 【方塘鑑開】半季盜壘王:三商虎魔拉

方祖涵/運動文學作家

「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問你。」

「哦?」

「後來在《運動畫刊》的專訪,你說台灣的老鼠比貓大,結果那段話被當成報導的重點。你說的究竟是住宿環境,還是簽賭放水的風氣啊?」

「是真的老鼠!我好幾次半夜睡覺被嚇醒,以為房間有貓跑進來,結果發現是老鼠!」

幾個月前住得不算遠的魔拉(Melvin Mora)約我吃早餐,跟他第一次見面,原本只要談些小事,沒想到聊到一個段落竟然已經過了中午。看著面前健談的中年大叔,很難想像他在職棒九年因為想跟大帝士拼盜壘王,兩個月就盜三十七個壘包;然後在鈴木一朗的生涯最巔峰,竟然能夠跟他競爭聯盟打擊王,一直到球季最後一個月才被甩開。不管是短暫的中職生涯,或是後來在大聯盟的十三年,魔拉好像跟數據有仇似的,不斷向極限挑戰。

不過最讓我好奇的,還是十幾年前那段訪問。魔拉在1998年加入三商虎,剛好是中職首度放水案的訴訟期,當時聯盟剛將時報鷹停權,黑道介入傳聞仍然時有所聞。他在台灣只打四十四場球就離開,雖然不管是老鼠或是簽賭情況都是事實,可是類似訪問在《運動畫刊》跟《紐約時報》都出現了,看到台灣被他這樣描述,心裡還是覺得納悶。

結果他離開的原因既不是球隊的居住環境,也不是場上的放水情況,而是紐約大都會給了合約。雖然只是小聯盟約,對已經二十六歲的魔拉來說還是難得機會,隔年他就獲得春訓邀請,季中登上大聯盟,後來轉戰金鶯,在巴爾的摩進入明星賽兩次,還成為2004年三壘手銀棒獎的得主。

六年小聯盟,十三年大聯盟的故事好像怎麼說也說不完。剛進大都會時,總教練瓦倫泰為了教訓愛遲到的明星捕手皮亞薩,處罰除皮亞薩之外的全隊跑步,結果讓盜壘王韓德森氣得吵著要退休。後來魔拉被交易到金鶯,2004鈴木一朗挑戰西斯勒高懸八十四年單季安打紀錄時,是聯盟唯一有機會跟他爭打擊率王的選手。

魔拉還記得一朗後來跟他開的玩笑,「他要我謝謝他,因為這樣才讓我在日本變得有名」。

在台灣的獨特經歷,後來也留下許多難忘的回憶。除了因為房間緊臨餐廳,老鼠變成室友有點可怕以外,其他從食物到隊友的印象都很正面,「三商的內野手都很厲害,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全部都叫做林!」魔拉覺得當年虎隊負責鎮守二游的林琨瀚與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