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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日報名采專欄:<來自地球的棒球比數>

「今天休士頓這裡的大新聞來自太空人隊,比賽進行到第九局他們看來並不很樂觀,是以四比三落後紅人隊。可是一出局之後阿路先擊出右外野安打,愛德華再補上一支相同落點的一壘打,范德皮諾二壘打讓比賽僅差一分,下一棒高德被保送後,摩根觸擊造成對方失誤,壘上跑者因此跑回致勝分。」

「太棒了,太空人球場屋頂蓋好以後,這些球員還真幹得不錯。」

這段對話出現在任務第七十二小時三十二分,遠方的收訊者正在以音速二點八倍,也就是時速三千四百一十九公里速度向目標前進。這組人距離地球已經有三十七萬公里遠,再過三個半小時他們就要進入月球軌道,為隔天的登陸做最後準備。

回答休士頓地面管制中心的是太空人柯林斯,他是史上第四位完成太空漫步的資深飛行員。五十年前的現在,柯林斯、愛德林,還有阿姆斯壯正在阿波羅十一號上,即將踏出人類的一大步。那是一九六九年,休士頓新巨蛋球場才剛啟用四年,對於這些長期附近受訓與準備的太空人來說,球賽比數是來自地球故鄉的重要訊息。

地球上的人們更屏息追隨登月任務的每分每秒。七月二十日下午四點十七分,洋基主場比賽進行到八局上半,主場投手艾克爾面對一三壘有人的狀況,正在盤算如何解決下一位華盛頓參議員打者,球場廣播卻傳來一段前所未有的訊息。

「先生女士們請注意」,艾克爾看裁判遲遲尚未做出繼續比賽的動作,只好也暫停準備。「我想你會很高興地知道,我們成功登月了!」廣播傳出這段話,球場看板同時打出「他們在月球上」的慶祝訊息。球場觀眾相互擁抱,大聲唱歌慶祝那人類歷史難得的一刻。歡呼聲讓比賽暫停了四分多鐘,不過重新進行後艾克爾還是回神讓下一位打者出局,並且完成四局投球,讓洋基在延長賽第十一局氣走參議員隊。

距離人類首度成功登陸月球已經五十年了。阿姆斯壯太空衣的複製品從上個月開始出現在大聯盟十五座球場裡,而七十九歲的艾克爾也重回洋基球場開球,跟他一起慶祝的是太空人馬西莫諾。就這樣,年復一年的棒球季,已是歷史忠實的刻度。

阿姆斯壯複製太空衣在國民隊球場展示 。方祖涵提供
阿姆斯壯複製太空衣在國民隊球場展示 。方祖涵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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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日報名采專欄:<三十七歲的大聯盟夢想>

二○○五年應該是日本球員到美國的最高峰,光是在大聯盟就有十五位,其中包括地位如日中天的鈴木一朗與松井秀喜、紅雀表現平穩的田口壯、受紐約震撼教育的松井稼頭央、因色情錄影帶事件遠離日本的多田野數人等等。掀起亞洲球員風潮的野茂英雄那年三十七歲,也剛跟坦帕灣簽下合約,是生涯倒數第二個球季。

或許是大聯盟與日職選手彼此充滿好奇心的緣故,那幾年到美國挑戰夢想的球員很多,有些甚至早就到可以退休的年紀。二○○五年抵美的藪惠壹跟水尾嘉孝都跟野茂英雄同年出生,不過他們跟同期的中村紀洋一樣,就算簽小聯盟約都沒關係,只要有機會證明自己就好。

而在二○○五這梯,日職戰績最不醒目的,就是丹尼友利。

丹尼身高190,投球以球速見長,曾是大洋隊第一輪指名的選手……那是一九八六,中森明菜跟少年隊是當紅偶像。他最後在日職登錄名是Denney,這樣的事情真是令人頭痛,因為友利才是他的姓,本來叫友利結,可是他把日本姓改成名,然後用另一個姓,整個過程非常難解釋清楚。

不過背後倒是有個感人故事。他從三歲起就沒有看過曾駐紮沖繩的美國大兵爸爸,在日本與美國登錄Denney,將近三十八歲高齡跟紅襪隊簽下小聯盟約,然後把它繡在球衣的背後,都是希望父親有天能夠來找他。

那年他在AA待了比較久,畢竟已經是戰力外的高齡球員,結果竟投出3.42的不錯防禦率。然而好表現沒有持續到AAA,他的防禦率超過5,而且30幾局出現4次觸身6次暴投也太嚇人,季初記者會上他說「追尋夢想永遠不算太遲」,可是最後還是沒有成功。

丹尼曾是西武隊長,那年張誌家剛入團。從小聯盟回日本跟中日簽約以後,又變成陳偉殷隊友,再過幾年擔任橫濱投手教練,也很照顧王溢正。

前幾天在中日昇龍館基地看見丹尼,高大英挺的混血身形不用介紹就認得出來。「很高興遇到你」,他用流利的英文說。後來其實沒有再聽說他父親的事,應該是沒有找到的意思吧。不過,我想不管是大聯盟,還是跟家人團圓的夢想都是一樣──人生,不能留著沒有嘗試的遺憾。



友利結目前在中日負責海外編成(球探)的工作。方祖涵攝

惡夢

我一直到一兩年前才不再每個月都夢到我在永和國中的導師。

他是一個個頭矮小,卻殘暴異常的兇狠角色。在體罰還是合法的年代裡,他很適度地扮演了那個時代的極端。我基本上來說不是一個會惹麻煩的學生,在依照模擬考成績排的座位裡,通常都可以分到安全區域的前一兩行。可是,不管是偶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嚴重處罰--像是考試作弊被抓到,或是每天數次在公眾刑場見到的殘暴行徑,都變成後來需要很努力埋葬的記憶的一部分。

考試作弊是必需的,我甚至還需要跟其他功課不錯,負責掌管主要科目測驗卷的同學交換答案卷,我的國文,數學的謝寧,地理的黃國政,理化的陳柏宇(有趣的是一番填鴨以後上了建中,我卻怎樣也記不起大部分建中同學的名字),甚至是大家都用來捉狹的管英文的娘娘腔同學,都是這個小型經濟圈的一部分。我們需要以物易物,因為只有先知道答案,才能夠達到滿分,也就是不被體罰的安全線。嘗試扮演成人的我們,有時候也會把答案卷像是施捨一般賣給一般大眾,換來的是現在想起來少到不可思議的金錢,還有淺嚐即止的,用低劣的手段輕鬆掌握別人命運的權力感。

作弊被抓到的最嚴重一次,導師像瘋了一般用藤條抽打我的手指。他的體罰是職業化的,要讓學生痛,該打的是手指而不是手心,是小腿而不是屁股。雖然,他也可以抽打學生屁股到坐在椅子上會痛徹心肺的程度。有時候手邊沒有籐條,趕時間的他直接用指節在學生後腦來個爆栗也夠嚇人。那天,被狂鞭一陣的我回到座位上,兩隻手變成青紫色,指節間的淤血讓我連手也合不起來。更痛的是回家以後,因為隔天的作業還是要交,所以我偷偷找了媽媽的針線包,把淤血塊逐著挑開,才能夠握筆寫作業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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