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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日報名采專欄:<喬丹十二代與深夜炸雞>

馬里蘭大學畢業的霍華.懷特(Howard White)並沒有如他所願在NBA發光發熱,雖然一度被認為是奧斯卡羅賓森的接班人,懷特選秀進子彈隊後不久就因膝傷退役,沒有留下什麼紀錄。

然而,懷特無疑是對現代籃球影響最巨大的人之一,三十多年前,他跟喬丹共同創造耐吉的籃球鞋品牌。此項前無古人的結盟重劃球鞋市場版圖,改變人們穿著習慣,更創造出難以想像的商機。一直到去年,喬丹光在十二個月裡從耐吉得到的收入,就超過三十億台幣,而他已經從球場退休十四年了。

迄今喬丹主要鞋款總共有三十二代,對懷特來說最珍貴的型號,是當中的第十二代,他隨身帶著一條金項鍊,飾品就是這雙球鞋的縮小版。十二代是1997年公牛與猶他爵士的總冠軍第五戰,喬丹帶著高燒在第四節逆轉比賽,腳上穿的那雙。

「比賽後,是隊友皮彭把全身虛脫的喬丹扶下球場的。我認為那個片刻正是這個品牌的定義:不管你有多麼偉大,總是要夠謙遜,願意接受別人的幫忙──不管那是適時伸出的援手,還是可以依靠的肩膀。儘管喬丹系列的成功起源於大家對他一個人的喜愛,卻是經過許多人互相扶持與合作,才有後來的成果」,懷特說。

說到懷特與喬丹,我還有另一段私房的小故事:去年喬丹飛到華府參加懷特的生日派對,根據當天在場的朋友說,派對餐桌上有限量的PATRON en LALIQUE龍舌蘭,這瓶酒純手工製作,法式水晶瓶身,年產僅五百瓶,市價二十一萬台幣,那天總共就開了三瓶,派對奢華程度可見一斑。

不過故事最棒的是接下來的部分:半夜三點鐘,離開派對的喬丹請司機把車子開到北邊的皇家農場加油站。他親自下車走進店裡,把保溫架上所有的炸雞都買了下來。然後,店員竟然沒有認出他來。

當然就算被認出來也沒什麼關係,因為,不管什麼美酒美食都比不上半夜三點鐘,加油站裡的炸雞啊。尤其是皇家農場加油站的炸雞,更是只有大華府在地人才知道的隱藏版美味呢。

原來,身為籃球之神,不僅跟所有人一樣要有能夠接受幫忙的謙遜心態,三更半夜對炸雞的渴望,也跟我們沒什麼兩樣。

獨立評論@天下:<逐漸消失的老派棒球>

如果要讓大聯盟球迷票選最討厭的球員,阿特利上榜是毫無疑問的。不過,在隊友、球團,與媒體記者的眼中,他卻是一個完全不同的角色。阿特利是一位老派的棒球選手,而他對比賽的專注與執著,獲得同儕至高的尊重。... 閱讀更多

聯合報名人堂:<歷史崩壞的年代>

巴克.歐尼爾右投右打,身高一百八十八公分,是位攻守俱佳的內野手。只不過在那個年代裡,像他一樣的球員,對棒球的天分與興趣,與其說是幸運,不如說是詛咒。 因為膚色關係。身為非裔,一九一一年出生的歐尼爾幾乎連高中都沒得念。在種族隔離政策之下,當時他所在的佛羅里達只有四間專門給「他們」念書的地方。歐尼爾跟父親在芹菜園裡工作了一陣子,後來輾轉寄住親戚家繼續學業,也開始半職業的棒球生涯,種下後來在黑人聯盟打球的緣分。 歐尼爾在黑人聯盟君主隊留下傲人紀錄,除了拿過總冠軍,得到數次打擊王頭銜,還進入四屆明星賽。他在一九四六年的打擊率是聯盟最高的三成五,而首位進入大聯盟的非裔球員傑基.羅賓森在前一年的成績是三成八七。兩個人雖然同是君主隊的球員,卻沒有正面比較機會,因為羅賓森在黑人聯盟僅有的一個球季,歐尼爾被徵召參與第二次世界大戰,是美國海軍工程隊的一員。 歐尼爾比羅賓森大了將近八歲,而這個年齡的差距,在他們之間,就是黑人聯盟與大聯盟的距離。當種族藩籬漸漸被打破時,歐尼爾已經太老,不是球隊爭相追逐的重點球員。歐尼爾從黑人聯盟退休以後,終於獲得進入大聯盟系統的機會,只不過,他獲得的工作是擔任球隊球探,雖然曾經進入小熊隊教練團,僅能在比賽以外指導球員,也不在球隊的正式名單裡。 鈴木一朗與歐尼爾因黑人棒球博物館成為忘年好友。 (美聯社) 在棒球場工作一輩子,七十幾歲還在皇家隊當球探,一直到八十三歲那年,歐尼爾才藉著公共電視台的紀錄片廣受人知。在他以九十四歲高齡過世前,跟一位經常到黑人棒球博物館拜訪的職棒巨星成為忘年好友,是另一段球場的溫馨佳話。那位新世代巨星因為對棒球史的著迷,除了親身拜訪博物館的展覽,還為這座由歐尼爾推動成立的設施捐了不少錢,他的名字,叫做鈴木一朗。 然而,就在上個月,堪薩斯黑人棒球博物館經歷了開館廿多年來最嚴重的損失。有人潛入二樓破壞主要的水管,讓整座建築嚴重淹水。當工作人員趕到現場時,幾乎連眼淚都要掉下來。這座被損毀的建築曾經是黑人聯盟的發源地,連傑基.羅賓森都曾經在那裡駐足,那一切歷史痕跡,竟然被惡意浸在水裡。 堪薩斯市警局的調查還在進行中,除了博物館淹水以外,距離只有五分鐘的傳奇投手佩吉故居,不到卅天前才剛被大火燒毀。佩吉是首位在大聯盟世界大賽出賽的非裔球員,五十九歲還先發投了無失分的三局比賽,而當年他所住的地方,在五月底凌晨付之一炬,跟博物館淹水一樣原因不明,可…

蘋果日報名采專欄:<時空錯亂的話題>

「民眾湧入超市搶購衛生紙與洗碗精,造成一片混亂……,我好像有聽說過」,在東野圭吾《解憂雜貨店》讀到這段話,突然有時空錯亂的感覺。

一九七三年石油輸出國組織為抗議西方在贖罪日戰爭對以色列的支持,實施禁運的報復措施,使得油價大漲三倍。亞洲國家雖然不是禁運對象,在全球通膨情況下,還是引發搶購民生用品的風潮。當時還在戒嚴的台灣因為對價格控制得當,來訪的日本觀光客還會特地把衛生紙塞進行李箱扛回家。

只不過再過四十多年,光是廠商行銷手法,就能讓台灣民眾蜂擁到賣場搶一整年都用不完的衛生紙。

真的要說起來,時空錯亂的新聞還真是不少。溫布敦網球賽「謝淑薇全身裝備沒贊助 外媒超驚訝」的標題,幾乎是兩年來她有好表現時都會出現的複製貼上。在謝淑薇跟協會與贊助商鬧翻以後,她決定開始一切只靠自己。一再重複的新聞卻是另一種難堪,因為台灣媒體已經沒有甚麼駐外採訪賽事的預算,只好一切只靠別人,所以大家看到的報導要不是來自選手的臉書,就是這類東拼西湊的老調重彈。

「誰說台灣沒參加世足?從球衣到球鞋都是MIT」的報導也是一樣。在全球生產鏈下,台灣石化與紡織業當然沒有缺席,是各國球衣上游供應廠。可是,這不是本次世界盃創舉,台灣環保球衣早在八年前就在南非登場,比賽用球的核心TPU材質也來自台灣。沒有改變的,是台灣球員與媒體跟世界盃的距離。

除了球衣不缺席的消息冷飯熱炒,每屆世界盃都會出現一次的,還有政府發展足球運動的雄心。麻煩的是從「足球元年」、「足球學校訓練十年計畫」、「大足球計畫」到「足球6年計畫」,提出這些口號的人,現在都不在位子上了。如果真有十年巴西訓練計畫,那些孩子現在應該正是內馬爾的年紀吧。反正口號響亮比較重要,事情究竟有沒有發生,已經是繼任者的問題。

讓人感到時空錯亂的重複話題還有「誰誰誰能,我們為什麼不能」的討論,不過仔細想想,這件事情倒是跟過去不同了──至少,被拿來比較的對象,人口越來越少,地方越來越小。

遠見華人精英論壇:<三百九十六分鐘的堅持>

「明年再見,溫布敦,對不起我把比賽時刻表搞砸了。」 美國選手約翰.伊斯納(John Isner)在溫布敦四強賽輸給南非選手凱文.安德森(Kevin Anderson)之後,在推特留下這段詼諧的道別。這場歷時六小時又三十六分鐘的對決,是溫布敦史上第二長的紀錄,兩個人廝殺到第五盤26:24的局數,讓另一場眾所矚目的四強比賽需要打到一半中止,延到隔天再戰。 從數據上來看,雙方總共得到五百六十九分,伊斯納靠發球多拿到一些分數,不過卻多了三十五個非迫性失誤,種下最後輸球的原因。而另外一個有趣的數字,則是雙方在這場比賽裡移動的距離。 總共超過九公里。安德森跑了四點四公里,伊斯納更將近四點八公里。換句話說,那是幾乎完全用極力衝刺速度跑的五千公尺,難怪伊斯納在賽後說「當腎上腺素從體內消失,感覺真是糟透了」,不管是破掉的右腳水泡,或是左邊腳踝的劇烈疼痛都一股腦地跑進頭腦裡,如此的輸球滋味真不好受。 對於伊斯納來說,溫布敦是個蠻特別的地方。近幾年到溫布敦球場參觀的遊客都會知道,他跟法國的馬赫特(Nicolas Mahut)十一小時又五分鐘的一百八十三局對決,那場八年前史詩般的戰役,讓原本只在邊陲的18號球場掛上紀念的牌匾,變成遊客照像留念的重點。 不管是六小時半還是十一個小時,網球選手的耐力幾乎是職業運動裡難度最高的挑戰。光是從跑動的距離來說,棒球員在比賽裡的跑步距離可能比不上大部份都市上班族的通勤,美式足球大約每場比賽跑兩公里,籃球選手如果打滿整場比賽沒有替補(很少的情況)也不容易超過四公里,這些職業運動都比不上網球。足球比賽選手平均要跑十一公里,不過比賽日的間隔比網球多出很多,試想在大滿貫賽事裡,就算只參加一項比賽,隔天或最多休息一天就要再度上場,又不像其他團隊運動累了可以換人,實在是對意志力與耐心極大的考驗。 而那就是好球員與偉大球員之間的距離。 許多人認為,在排名前一百名的網球選手之間,身體條件跟技術的差距其實並不明顯,心理素質才是勝敗的關鍵。就從跑動距離數據來看,通常比賽裡跑越多的選手越容易輸球(數據分析師Jeff Sackmann研究指出在每個得分點,跑比較遠的那個人有56%的機會輸),這個部分蠻容易想像的,畢竟讓對手疲於奔命地來回追求是球場制勝的策略;不過,在每場比賽裡,雙方選手的跑動距離,平均只有5.5%的差距──換句話說,要讓別人追球追到累,自己也少不得跑,到最後…

蘋果日報名采專欄:<約翰.麥克拉馬納>

「最重要的,還是投手表現──投手的好表現。金鶯隊陳偉殷投了六又三分之二局只有一分責失,洋基隊四十歲老將派提特的效率也幾乎跟他一樣好。」「陳偉殷成功度過四局一出局滿壘的情況,不過其他局數面對洋基隊火力驚人的打線,他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麻煩。」

《首都報》從1884年開始正式發行,前身甚至可以追溯到美國獨立革命前,是報紙業的起點。雖然是地方性刊物,紙本僅流通於馬里蘭州首府安納波里斯,卻絲毫不影響它在新聞界的地位。這類刊物通常有嚴謹編採標準,同時提供記者深入調查性報導的空間,因此成為從業人員入行起步的極佳選項。

安納波里斯跟國民隊與金鶯隊的距離差不多,兩邊媒體區都能見到《首都報》資深體育記者約翰.麥克拉馬納(John McNamara)的身影。像前述的報導,就是他在2012年十月初,洋基到巴爾的摩分區系列賽後寫下的──金鶯睽違季後十幾個球季,2012年終於重回戰場,而陳偉殷拿到大聯盟季後賽第一勝,更替球隊拿下二十一世紀分區系列戰首場勝利,當然是馬里蘭州的大事,從報導裡就看得出本地媒體對這位臺灣強投的嘉許。

在《首都報》那樣的環境工作,麥克拉馬納不吝嗇的經驗分享,是許多記者的共同回憶。大聯盟資深記者馬克.卡瑞格說年輕時跑馬里蘭大學籃球隊,剛開始什麼都不懂,還好有麥克拉馬納教他;《舊金山紀事報》的康諾.拉托諾說他是「典型的新聞老兵」,感謝當年的提攜照顧。

這一切,對麥克拉馬納來說,可能都出自天然吧。他說體育記者是自己的夢想職業,從大學畢業到上個月底,五十六歲年紀超過一半是在運動新聞裡度過。

直到6月28日下午,一位對《首都報》報導不滿的槍手闖進報社辦公室,有預謀的兇手先堵住後門,再從入口處持12鉛徑霰彈槍對人們逐一射擊,麥克拉馬納是不幸喪身的五名員工之一。

如同每個月都發生好幾次的大規模槍擊案,案發後全美政治與宗教界人物對死傷者及家屬致上誠摯的心意與祈禱。
在金鶯隊《首都報》記者席,球隊替麥克拉馬納留了一束花。

除此以外,什麼事情都沒有改變。

蘋果日報名采專欄:<三十年後的百萬金臂>

「這是一場簡單的遊戲,你有時會贏,你有時會輸,有時候,那會是一個下雨天。」

凱文.柯斯納跟年輕投手提姆.羅賓斯的叮嚀彷彿還在耳邊,轉眼間,電影《百萬金臂》(Bull Durham)上映卻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六月北卡州的杜罕公牛隊在球場舉辦一連串活動,紀念這部棒球史上重要的作品,還把當年拍攝電影時的球隊舊主場重新整理,迎接前來朝聖的各地影迷。

電影拍攝時杜罕公牛是在亞特蘭大勇士隊的農場系統,不過後來轉簽給坦帕灣光芒,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這支球隊是胡智為回到大聯盟前暫時的家,目前陣中有韓籍的崔智萬,以及夏威夷華裔Kean Wong,他是紅雀隊寇頓.王的弟弟。

說到百萬金臂留下的影響,「棒球可能是最充滿魔幻的宗教,是全宇宙最真實的事物,是我們時代裡最具本體論的謎題,卻也只是一份工作。」「玫瑰念珠有一百零八顆,棒球有一百零八個縫針,知道這件事之後,我開始給上帝一點機會。」──這些劇中像是詩句的對白,是球迷雋永的回憶。

而電影裡老捕手凱文.柯斯納對年輕新秀的提點,更充滿人生的智慧。當他被氣頭上的提姆.羅賓斯狠狠揍在臉上一拳,還沒從地上起身,先問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你用哪一隻手打我?」「左手?很好,記得永遠不要用投球的手打人,趕快把我扶起來吧。」

上月中舊金山巨人隊守護神史崔克蘭被馬林魚逆轉敗後槌門打斷自己投球的右手,很多球迷就留言要他在受傷兩個月的時間裡,好好把這部電影看完。「百萬金臂,腦袋卻只值五分錢」,凱文‧柯斯納三十年前的嘲笑,在現實球場仍然一再重演。

正如另外一部隔年上映的經典棒球電影《夢幻成真》(Field of Dreams),每年為人口僅四千的愛荷華小鎮戴爾斯維爾帶來十萬人次觀光客,在六月的幾個星期裡,小城杜罕湧進數以萬計的人潮。「我相信的教堂是棒球,因為那裡沒有罪過,也從不無聊。」電影裡的蘇珊.莎郎登說──不管是露天放映會,或是請導演開球的紀念賽,到場球迷與影迷不僅圓了朝聖的心願,更藉此重溫青春的回憶。

屬於我們的,那些青春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