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蘋果日報名采專欄:<狂推前浪的奧運Z世代>

  
甫結束的冬季奧運,青少年選手的傑出表現是亮點之一,而這群Z世代年輕人不按牌理出牌、不畏眾人目光的特質也為賽場增添不少趣事。圖為十七歲的第二代韓國移民克羅伊.金,替美國拿下花式單板滑雪金牌。路透
【方塘鑑開】狂推前浪的奧運Z世代

方祖涵/運動文學作家
 
十七歲的克羅伊.金是第二代韓國移民,在平昌冬奧不負眾望,替美國拿下花式單板滑雪金牌之後哭了。「我很討厭哭,可是今天就算例外!」,她說。其實除了哭之外,之前《運動畫刊》專訪還提過另一件讓她討厭的事:

雪。

在南加州出生的她,一點都不喜歡下雪跟冰冷的天氣,結果竟然流著眼淚拿到冬季奧運金牌,還真是有趣的轉折。雖然是冠軍選手,克羅伊還是經常把「討厭」兩個字掛在嘴邊,也具備(讓人羨慕的)超愛In-N-Out漢堡卻不會變胖的能力,比賽中途會用手機在推特上說好想吃冰淇淋,除去金牌的部分,好像就跟大部分十七歲女生沒甚麼兩樣嘛。

甫結束的冬季奧運,青少年選手的傑出表現是亮點之一。同是十七歲的瑞德.傑拉德在斜坡雪板項目替美國隊拿下大會首枚金牌,可是對從小就愛極限運動的他來說,ESPN頻道主辦的X Game是最高等級的賽事,一直到不久前才知道有奧林匹克這種東西。奪金前晚傑拉德熬夜在Netflix看搞笑影集《神煩警探》(Brooklyn Nine-Nine),因此錯過起床的鬧鐘,差點趕不上比賽。

然後,在確定拿到金牌的瞬間,電視機前的觀眾都聽見他不小心脫口而出的髒話。

有人說冬季奧運除了冰壺以外,所有項目都像在玩命。退休跳台滑雪名將傑夫.海斯汀就說從高台上躍下時,「接近自殺卻不要真的死掉」是選手表現的極致。有些選手會刻意加重越洋時差的影響,讓大腦在睡眠不足的情況來不及制止身體瘋狂的舉動,藉此提升比賽成績。不過,我相信傑拉德不是因為同樣原因而熬夜,只是在看電視與準時起床參加奧運之間,做出十七歲男生的正常決定而已。

從數字來看,不管是冬季還是夏季奧運,整體選手的平均年齡似乎在逐漸提升當中,相反的,在平均之外可能會被忽略的另一項重要年齡趨勢,正是青少年選手的傑出表現。當今奧運已經不再是二十多歲選手的專屬舞台,年紀稍長的運動員藉各種新科技延長生涯,而這些連高中都還沒畢業的小伙子,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宣告他們的時代提前來臨。

不過才八年前,十歲,身高不到一百四十公分的華裔小選手陳巍在華盛頓州贏得花式滑冰錦標賽新秀組冠軍時,記者問甚麼時候可以看到他參加奧運,「二O一八」,他面帶微笑回答。結果他不但實現當年承諾,還在比賽完成六次四周跳的創舉,奪得最高技術分127.64的歷史紀錄。

社群媒體時代的奧運,從開幕到閉幕,選手場內場外表現都被迅速傳達到世界每個角落,除了比賽本身帶來的心理壓力,外界突然暴增的關注亦是一大挑戰。可是不管是傑拉德、克羅伊,或是陳巍,這些從幼稚園就因為興趣從事運動訓練的Z世代年輕人毫不畏懼眾人的目光,全力實現自己的階段性目標,實在是讓人從心底感到佩服。

新世代的接班勢態不僅在運動場,商場上同樣可以見到許多令人驚訝的實例。前幾天在玉山科技華府年會聽美國勞工部前副部長盧沛寧聊到現在的工作,這位華裔高級官員的前一位老闆是歐巴馬,現在新創企業任職,公司經營者是個年僅二十四歲的年輕人!

故事寫到一半,也剛好跟女兒聊起這些跟她同年紀的奧運選手,結果她竟然說「對喔,我忘記跟你說我同學參加短道競速滑冰的事了」。原來迦納移民瑪咪.拜寧不但是選拔賽冠軍、美國首位非裔奧運競速滑冰選手,還是女兒的高中同學。

突然有一種被後浪推得好遠,推人的傢伙卻整個若無其事的感覺。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中時觀念平台: <謝亞球場的最後一首歌>

唱首歌來聽聽吧,彈鋼琴的傢伙/今天就來唱首歌吧/我們現在的心情正好適合一些旋律/而你的歌感覺也剛好

紐約大都會隊的謝亞球場在一九六四年完工啟用,在二○○八年球季結束之後報廢。也就是在那兩年前的夏天,比利喬帶著他的史坦威鋼琴走進球場,全場超過六萬名的觀眾跟他一起唱著他的成名作〈The Piano Man〉。這是謝亞球場的最後一場演場會,而比利喬,一個紐約市郊長大的移民後裔,是跟這座球場告別的最佳人選。

在紐約,歷史悠久財力豐厚的洋基隊是鎂光燈的焦點,在皇后區的大都會隊總是給人次等公民的印象,而兩者的觀眾群也因此有了先天造成的區隔,在曼哈頓的上流族群,多數支持天之驕子洋基,而市郊的中產階級或是新移民,卻因為能夠把自己生命的遭遇,投射在大都會隊身上,而有了相互依靠的情感。在五十年以前,原本在布魯克林區的道奇隊為了賺更多的錢,拋棄了紐約,投入好萊塢跟洛杉磯的懷抱,巨人隊也搬到了舊金山,還好有大都會跟謝亞球場的出現,適時地填滿了球迷們情感上的空缺。

就是這樣,許多紐約人跟著大都會隊一起成長。而不只是球迷,跟著謝亞球場一起長大的,還有搖滾樂。在一九六五年,一群來自英國的年輕人,剛結束席捲歐洲的旋風旅程,來到美國以後,在謝亞球場舉辦了史上首度在戶外運動場開唱的搖滾音樂會。約翰.藍儂還有保羅.麥卡尼的披頭四,就這樣走進新大陸的世界。

「沒有人相信我們會成功」,四歲跟著父親學鋼琴,七歲就跟母親一起被拋棄,在貧窮中長大的比利喬說。「沒有人相信披頭四可以改變人類的耳朵,沒有人相信我的音樂會受到歡迎,我們就像跟大都會隊一樣,是等待奇蹟的中產階級」。而奇蹟總是會在長久等待之後出現,一九八六年世界大賽的第六戰,紅襪隊已經是三勝二敗的聽牌狀況,十局下半兩人出局,紅襪隊專精一壘守備的內野手巴克納硬是在謝亞球場漏接了可以讓比賽結束的尋常滾地球,讓大都會反敗為勝,最後拿下總冠軍,這就是他們相信的奇蹟。

所以在演場會的尾聲,保羅.麥卡尼踏上比利喬的舞台,替這個球場寫下句點的時刻,滿場的觀眾是熱淚盈眶的。這段四十幾年,從起點走到終點的過程,旁人的訕笑怒罵,一路的苦澀艱辛,換來值得或不值得的現在,棒球,音樂,跟人生的界線早就被我們刻意弄得模糊。當年的孩童現在是社會的中堅,昔日的青年卻已垂垂老矣,Let It Be,Let It Be,麥卡尼跟喬彈著,唱著,那是在這裡的最後一首歌,曾經在這裡輝煌跟凋零的,都一…

蘋果日報名采專欄:<半季盜壘王:三商虎魔拉>

魔拉1998年加入三商虎,正好是中職首度放水案的訴訟期,後因為紐約大都會隊給了小聯盟約,讓魔拉只打了44場球賽就離開,但在台灣的獨特經歷,仍讓他留下難忘回憶。方祖涵提供 【方塘鑑開】半季盜壘王:三商虎魔拉

方祖涵/運動文學作家

「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問你。」

「哦?」

「後來在《運動畫刊》的專訪,你說台灣的老鼠比貓大,結果那段話被當成報導的重點。你說的究竟是住宿環境,還是簽賭放水的風氣啊?」

「是真的老鼠!我好幾次半夜睡覺被嚇醒,以為房間有貓跑進來,結果發現是老鼠!」

幾個月前住得不算遠的魔拉(Melvin Mora)約我吃早餐,跟他第一次見面,原本只要談些小事,沒想到聊到一個段落竟然已經過了中午。看著面前健談的中年大叔,很難想像他在職棒九年因為想跟大帝士拼盜壘王,兩個月就盜三十七個壘包;然後在鈴木一朗的生涯最巔峰,竟然能夠跟他競爭聯盟打擊王,一直到球季最後一個月才被甩開。不管是短暫的中職生涯,或是後來在大聯盟的十三年,魔拉好像跟數據有仇似的,不斷向極限挑戰。

不過最讓我好奇的,還是十幾年前那段訪問。魔拉在1998年加入三商虎,剛好是中職首度放水案的訴訟期,當時聯盟剛將時報鷹停權,黑道介入傳聞仍然時有所聞。他在台灣只打四十四場球就離開,雖然不管是老鼠或是簽賭情況都是事實,可是類似訪問在《運動畫刊》跟《紐約時報》都出現了,看到台灣被他這樣描述,心裡還是覺得納悶。

結果他離開的原因既不是球隊的居住環境,也不是場上的放水情況,而是紐約大都會給了合約。雖然只是小聯盟約,對已經二十六歲的魔拉來說還是難得機會,隔年他就獲得春訓邀請,季中登上大聯盟,後來轉戰金鶯,在巴爾的摩進入明星賽兩次,還成為2004年三壘手銀棒獎的得主。

六年小聯盟,十三年大聯盟的故事好像怎麼說也說不完。剛進大都會時,總教練瓦倫泰為了教訓愛遲到的明星捕手皮亞薩,處罰除皮亞薩之外的全隊跑步,結果讓盜壘王韓德森氣得吵著要退休。後來魔拉被交易到金鶯,2004鈴木一朗挑戰西斯勒高懸八十四年單季安打紀錄時,是聯盟唯一有機會跟他爭打擊率王的選手。

魔拉還記得一朗後來跟他開的玩笑,「他要我謝謝他,因為這樣才讓我在日本變得有名」。

在台灣的獨特經歷,後來也留下許多難忘的回憶。除了因為房間緊臨餐廳,老鼠變成室友有點可怕以外,其他從食物到隊友的印象都很正面,「三商的內野手都很厲害,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全部都叫做林!」魔拉覺得當年虎隊負責鎮守二游的林琨瀚與林…

聯合報名人堂:<一朗曠世巨作的幕後推手>

二○○四年九月,紐約時報登出一篇文章,標題「把球場當畫布的藝術家」,說的當然是剛打破高懸八十四年單季安打紀錄的鈴木一朗。那年,一朗總共打出驚人的兩百六十二支安打,不但超越過去的紀錄,事實上,從他加盟大聯盟開始計算,除去一朗,單季最多安打數來自二○一四年的太空人隊亞土維(Jose Altuve),只有兩百廿五支。

一朗的打擊武器繁多,他可以把球帶到全壘打牆外、剛好飛過內野手的頭頂,或是在內野緩慢滾動變成安打。許多人看不起的內野安打數據,在一朗手中卻是一門藝術,他巔峰時期從本壘到一壘只要三.六秒出頭,跟當今跑最快的紅人隊漢彌爾敦不相上下。前年球季已經四十一歲的他,本壘到一壘的速度,還保持在大聯盟前五名。

打破單季紀錄的二○○四年,一朗的五十七支內野安打也是大聯盟最佳。有些原本可以算內野安打的球還被記成失誤,各隊三壘手看到他,自然頭痛不已。「有人說內野安打像作弊,可是如果你放個攝影機看他擊出球的滾動痕跡,看那些球是如何騙倒防守球員,就會知道有多神奇。」說這段話的,正是昔日底特律老虎隊明星三壘手印吉,一朗神話的苦主之一。

就像紐約時報文章標題,鈴木一朗像藝術家,用球棒在球場上揮灑出一幅幅畫作,留下許多我們以後跟孩子慢慢分享的話題。不過,看了這麼多年的比賽,一直到上個月在西雅圖聽到下面這段故事,才知道原來畫家筆下的畫布,可能也是曠世巨作不可或缺的元素。

「你知道嗎?在二○○四年,因為一朗的緣故,我們在內野草坪做了件特別的事。」水手隊負責球場導覽的老先生說。水手隊內野草坪,是大聯盟最難養護的球場之一。西雅圖寒冷潮溼,球場又是巨蛋,雖然可以開啟棚頂,陽光受到天氣與遮蔽物的限制,還是不夠讓草坪健康成長。於是,他們在外野地下埋設加熱線圈,配合使用巨型燈具在陰暗時照射草地,球場工作人員說,「看起來像是種大麻的地方」。這些輔助措施,讓水手隊有非常漂亮的草地。

水手隊的草坪維護在聯盟裡獲得許多讚譽,好幾座球場在最近三年開始用跟他們相同的種子,希望能有類似結果。在大聯盟,草地維護是重要的細節,每支球隊都有一組人專門負責。不只是按時播種施肥或每天割草,他們更能夠因應球隊需求,用草坪做戰力調節。

像是在二○○四年,他們把除草機刀鋒調高,讓內野區草變長一些。一朗擊出的球,十四.二%因此成為內野安打,是他大聯盟生涯前半段最高點。整個球季結束,他打出的球(BABIP)將近四成變成安打,也是大聯盟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