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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單的聲音


我記得我在樂華夜市買了一個電子時鐘--說是記得其實有點勉強,我其實不太記得那時候發生的事情了。我是說,我要很努力地去回想,才能夠從記憶的底層挖出這些東西。

我記得那個電子時鐘的右下角顯示著室內的攝氏度數,我對攝氏的溫度已經沒有感覺,而且室內的溫度在冷氣跟暖氣的輪替之下,一年到頭沒有太大的差別,雖然如此,那還是看起來蠻先進的一個功能。

溫度的左邊是農曆的日期,看著它,我可以知道什麼時候該去中國超市買湯圓,什麼時候應該去買粽子。其實我並沒有常常去看那個日期,因為我還是每天讀著台灣的報紙,要錯過這些節日也很難。而且我並沒有特別喜歡粽子。

可是我還是買了這個電子時鐘。

因為它每隔一個鐘頭,會跟我說,現在時間,是上午(下午)幾點整。

因為它每隔一個鐘頭會跟我說話,所以我買了它。

我還買了一些其他的東西,像是我喜歡的爽身粉或是松樹香味的精油,幾打保險套,幾部日劇,一些A片,幾張聽起來很溫暖的CD,幾雙新的籃球鞋,新的果汁機,新的油炸機,可以用來寫信跟寫作的方格紙,一部八成新的SUV,網路電話,很多植物的種子....

都是用來讓自己不要被孤單淹沒的東西。

做了很多萬全的準備,可是我還是過了很長的一段,別人問我好不好的時候,我找不到簡單答案的日子。『最近股票一直漲得莫名其妙,可是我不知道我到底在過怎樣的日子』,或者『昨天晚上惟川純的DVD好看得不得了,晚餐的鱒魚義大利麵也真是好吃,可是我還是覺得很悶』--這種一定要包括『可是』在句子裡的回答,我常常都是用『還好啊』來代替。

諷刺的是,每隔一個鐘頭,電子鬧鐘就會提醒我它的存在。

你還好的話,你就不會注意到我了。它說,對了,現在時間上午十點整

我一個人看了很多的電影,看完第三情就去找亨利米勒的小說,從北回歸線的封面讀到南回歸線。看完冷山把南北戰爭從林肯到舒曼的歷史溫習一遍,看了特洛伊之後把希臘城邦之間的故事連諸神之間的愛情都搞得一清二楚。那並不是我好學不倦,而是有一個該死的電子時鐘一直在盯著我瞧。

它說,你自己一個人去找些事情做吧,現在時間晚上十點整

我在半夜的時候從惡夢中驚醒,冰冷的夢境一直在重複。我在凌晨的時候從溫存的夢中清醒,發現抱著的只是枕頭而不是溫暖的肉體。電子時鐘的聲音從樓下遙遠的傳來:

現在時間清晨兩點整,去睡吧,明天惡夢還是一樣會回來。它說。

每隔一個鐘頭,電子鬧鐘就會提醒我,孤單的存在。

一直到我遇見妳,我突然忘記這一切,我甚至忘記最後一次它跟我說話是什麼時候,說不定早就過了該換電池的時間我也不知道。

是啊,只是想要告訴這件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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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時觀念平台: <白忙一場的血襪生涯>

二○○四年十月十九日,波士頓紅襪隊的冠軍夢又在破碎的邊緣。在這個美國聯盟冠軍的七戰四勝系列戰裡,洋基勢如破竹先拿下三場勝利,紅襪好不容易追回來兩場,稍微帶來了一些希望。可是,這天的比賽回到了洋基球場,如果說惡夢有劇本,這該死的紐約,這該死的第六戰,先發的又是第一戰因為腳踝受傷被洋基打爆的席林(Curt Schilling),一九八六年紅襪國度的心碎,似乎已經冥冥註定要在十幾年後重現。

還好,先發的是席林,還好紅襪隊的隊醫在賽前史無前例地替他動了特殊的手術,把他右腳踝的腓短肌用手術縫線暫時固定起來,這場比賽席林的表現跟第一戰判若兩人,七局的投球僅僅失了一分,讓紅襪隊成為季後賽史上第一次從三比○的勝場落後,追平而後終於贏得系列戰的球隊。在這場比賽,跟幾天後總冠軍戰的第二場比賽裡,席林腳上的襪子都因為縫線的摩擦而明顯滲出血跡,這個影像成為紅襪破除魔咒的艱苦過程裡,最動人心弦的畫面。那雙血紅的襪子,也因此進入了名人堂的展覽室。

席林,征戰二十個球季、三千多局、兩百多勝的巨投,有將近六成的勝率,三枚總冠軍戒。他在三年前退休,生涯光是來自球隊的薪水就超過三十億台幣。退休以後,他還是經常出現在鎂光燈前,除了擔任球評之外,身為忠貞的共和黨員,他在選舉期間總是以保守派大將的姿態為自己的陣營助選,也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十幾天前,席林又出現在媒體的面前,不過,這次的宣布卻讓許多人嚇了一跳。

「什麼都沒有了」,他說。38工作室,席林一手創立的遊戲軟體公司,在幾年以內把他所有的錢全部賠光。不只是這樣,他跟羅德島州政府貸款了二十幾億台幣,也完全還不出來。運動畫刊曾經估計,將近八成的職業美式足球員,在退休兩年以內就會破產或是遭受財務的危機,職業籃球員也有六成球員,會在五年之內破產。相較之下,席林遭遇的結果雖然相同,過程卻是情有可原。他並不是因為揮霍或是炫富而失去自己的財產,而是因為錯估了市場跟自己的能力,如果吳宗憲要在美國找個跟他一樣轉投資把錢賠光的難兄難弟,席林就是不二的人選。

當然事情發生以後,來自各處的冷言冷語嘲諷不斷,最多的批評就是席林的保守派政治立場一向主張縮減政府的權力跟降低稅負,他卻拿政府的大筆貸款毫不手軟。媒體也對他公司旗下的四百名員工感到不值,許多人因為公司遷居,卻在無預警的情況下失業,生計因此遭到困難。

事實上,勝敗乃兵家常事,席林贏了兩百一十六場大聯盟的比賽,也…

聯合報名人堂:<川普政權的震盪效應>

近年來越來越多醫學實驗,證明美式足球對選手可能造成永久性的腦部傷害。比賽當中球員互相撞擊的力量,跟被車撞到沒什麼兩樣,經年累月的結果,脆弱的大腦當然不禁折磨。最後,輕微的影響是感官或認知能力的衰退、或是失憶的症狀;嚴重情況包括阿茲罕默症、帕金森氏症,因而致命的案例也不少。 二○一五年由威爾.史密斯主演的電影「震盪效應」,片中他所飾演的法醫病理學家奧瑪魯,就是現實世界裡揭開美式足球黑幕的腦神經醫生。聯盟首先嚴重否認,不過證據快速累積,最後當然不得不低頭。 來自選手的集體訴訟案,目前已經進行到登記索賠階段。美式足球聯盟答應負擔生病後的醫療與保險,整體賠償金額可能高達三百億台幣,有望創下職業運動的另類紀錄。此外,聯盟已數次更新球場衝撞的規則,比賽中出現腦震盪徵兆的球員,再度上場前也需依照新規定,接受醫護人員評估。 就算如此,當選手們知道此項運動對身體造成嚴重傷害危險後,近兩三年有好幾位因此提前退休,或是拒絕高額薪水,決定另謀高就。這個月邁阿密海豚隊廿八歲邊鋒卡麥隆宣布高掛球鞋,「不值得冒這種風險。」他說。卡麥隆在過去四個球季裡,至少有四次嚴重腦震盪紀錄。 這一切改變是正面的,球員更懂得保護自己,從數據上能看出比賽時頭部衝撞的機會開始降低,腦震盪數字也顯著減少。更重要的是除職業選手外,各級學校聯盟都採用新標準,改善孩子們受傷情況。許多州甚至以立法方式,嚴格規定各種學生運動在腦震盪出現後,需要經醫生許可才能回到場上。 可是,去年總統大選,川普代表的保守勢力獲勝,情況卻又變了。 北卡州共和黨議員率先開砲,提出法案要讓家長有權許可自己小孩,在腦震盪後繼續比賽。法案裡把家長決定放在第一,排在醫生評估前面。對不少捍衛傳統價值的人來說,衝撞是比賽一部分,不能輕易改變。那些保護球員的措施讓「美式足球變得軟弱,跟美國一樣!」說這些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美國第四十五任總統川普。 選前在佛州的造勢晚會上,一位女性川粉突然昏倒,不過在接受現場醫療後恢復意識,回到會場繼續替川普加油,如此舉動馬上引起全場歡呼。川普在興奮之餘,不忘提醒現場支持者,美國已經被自由派搞得軟弱無力,「連她都可以回來,職業足球員被輕輕敲到頭卻不准上場?」後來選上總統的他譏諷地說。果不其然,選後黨內同志沒有放過挽救美式足球的契機,用新法案支持總統的理念。 正如川普首席策士班納所說,新政權將帶給美國全面而整體的改變:教育、環保、…

陳弘耀的【時間遊戲】

每年夏天的台灣行程,幾個星期的時間,一如往常,很快地就過去。不過這個夏天倒是遇見了幾位了不起的人物。那個在馮光遠家裡,喝完酒看王建民投(輸)球的夜晚,就是其中一個有趣的聚會。另外一個值得紀念的晚上是我跟方小雨小女生去乾媽家,順便拜訪乾媽釣上的漫畫家老公,陳弘曜先生。

陳弘耀先生,簡稱陳先生,是一個有蠻多死忠畫迷的作者。

我以前其實沒有看過陳先生的漫畫,不過卻在網站上看到許多人期待著他的【一刀傳】畫出續集。一刀傳是陳先生年輕時候的連載畫作,畫不到一半雜誌社倒掉了,故事的結局也跟著不見。神奇的部分是一刀傳畫完的部分其實集結起來也只有一冊的長度,畫迷們卻不合比例原則地期待了十幾年,可見陳先生畫作的魅力。


我在陳先生的網站上面發現,原來田中芳樹的銀河英雄傳說的台灣封面也是出自他的手筆。陳先生其實並沒有很喜歡畫那些東西,可是那二十本書的封面真是華麗得不得了,我頭腦裡面塞進的萊茵哈特跟楊威利的模樣,都是出自陳先生的想像。很了不起。陳先生今年初在法國的安古蘭漫畫節受到外國畫迷熱烈的歡迎,還間接害到不少新聞局跟不上時代的官僚們。


後來陳先生跟我們的朋友經紀人小姐結婚了。經紀人小姐是我大學時候的學妹,互相都覺得不幸地認識,結果經紀人小姐跟方小雨小姐的媽媽也變成好朋友。去年經紀人小姐生了個兒子--小陳先生,簡稱肉捲。這次去拜訪的就是陳家一大家子人。

結果在他們家白喝了不少酒,臨走之前還順手牽羊了好幾本陳先生的畫作。【時間遊戲】就是其中之一。


【時間遊戲】並不是一本平常的漫畫,它裡面沒有可愛的人物,也沒有超越現實的英雄人物。我覺得,這本書比較像是是陳先生的幻想筆記。當然,不是每個人的幻想筆記都值得變成一本書,不是每個人的幻想都有畫面,而更不是每個人都能把幻想的畫面用畫筆畫出來。所以它是一本很難得的書。

所以大家都應該跟經紀人搶購。

當然以上是被經紀人趕稿出來的結果。不過說真的,陳先生實在是一個很不一樣的創作者。而任何跟我一樣缺乏幻想力(除了性幻想力之外)的人,都應該去看陳先生的作品,好讓自己覺得忌妒不已。


從光遠兄家裡離開前,也不忘記順手牽羊。不過一定有人會覺得納悶,這個【時間遊戲】的讀後感跟他有甚麼關係呢?

當然一定是有關係才會提到的。我是專業的小說家,不會亂扯一些有的沒有的。

這是那天晚上跟光遠的對話:
我:「說到漫畫家,我前幾天才跟陳弘耀碰面。他們好像跟你也認識。」
馮:「對阿,…